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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性·人性·兽性》第四章 五彩缤纷
作者:sun090905
发表时间:2021-10-20
更新时间:2021-10-20
浏览:68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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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秋潇终于离开东昱农场了,他不是以被高考录取这样的方式轰轰烈烈趾高
气昂地离开,而是以让母亲提前退休,自己顶替进厂的方式,悄然无声垂头
丧气地离开,这是他自认为一生中的一大败笔一大耻辱。
奚秋潇离开农场回到东昱省市区的那年差不多就是中国大陆改革开放的元
年。中国大陆的改革开放是中国近现代历史上最伟大的事件。孙中山先生在
20世纪初由衷地慨叹: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中国大陆改
革开放的最根本价值在于使绝大多数中国大陆人看到了人类文明发展的正确
方向、在于切实提高了中国大陆的物质文明程度、在于清晰看到了精神文明
生态文明政治文明的正确走向、在于被强行地汇入了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
不论还会有多少急流暗礁、不论逆流有多么汹涌,都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
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从启动的那一刻起,就不再仅仅由改革开放设计者策划者
组织者的主观意志所能决定,也不会再长时间等待人们的觉醒觉悟,历史行
进自有他自身的逻辑力量和惯性力量,是一种历史合力推进的结果,每一股
分力哪怕是再强悍的分力最终也会被无情地淹没在历史合力中。
奚秋潇是被动地卷入改革开放的。在这之前的相当长时间里,他基本保持着
天天看报的习惯,他接受了大量的传统教育并主动地虔诚地消化着。他深信
他是这个地球上最幸福的人之一,为生在中国生在这个时代自豪庆幸,他为
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而难过,他曾被朝鲜电影《金
姬和银姬的命运》感动不已,为金姬幸福地生活在朝鲜庆幸、为银姬悲惨地
流落到韩国伤心。
奚秋潇的小叔叔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清华大学的高材生,后来留学苏联,回
国后一直从事国防科技工作,改革开放之初就到欧洲去考察过,当被奚秋潇
问及观感时,叔叔只回答了一句:“像刘姥姥逛大观园。”奚秋潇听后想起
了当年曾有过的疑惑,他母亲的舅舅是美国的退休工人,居然能接济姐姐姐
夫多年,回国时俨然像个富翁,丝毫不见退休工人的拮据窘迫。奚秋潇开始
思考一个问题:国外资本主义社会真是像他心目中想象的那样吗?
奚秋潇曾看到大众传媒上采访旅美的一个京剧演员。这个演员是文化大革命
时期中国红极一时的京剧演员,在革命样板戏中扮演中国人民志愿军侦察英
雄。他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这些年来,他在美国从东部到西部一直都在
唱“打败美帝野心狼”,这是革命样板戏中的一句唱词,奚秋潇看到此时心
里的滋味却是怪怪的,这美国人怎么也不在乎中国人在他们国家里从东到西
唱遍“打败美帝野心狼”?这美国真像他所接受宣传的那样吗?
奚秋潇在他离开农场的大约半年时间里经常做梦,所有的梦反反复复地重现
开挖河流的艰辛以及同谌静雨在一起的情景。而且奇怪的是,在所有的梦
中,他同谌静雨在一起都是非常甜蜜的。奚秋潇恨自己太不够坚强,怎么就
忘不了谌静雨呢?他明明知道一切,知道他同谌静雨的关系已经覆水难收无
可挽回了。他早已渐渐明白就是迟迟不愿接受的事实正是:他奚秋潇的家境
贫寒就是横亘在他同谌静雨之间的那道难以逾越的沟堑。奚秋潇意识到的这
个事实带来的痛苦远远大于他失去谌静雨的痛苦,这基本上摧毁了他过去所
有的优越和自尊,他开始认识到自己在这个社会的真实处境:家庭经济窘
迫、社会地位卑微、个人前途渺茫。奚秋潇就是在这种思想状态下,从东昱
农场的农业职工成了鸿雁纺织厂的工人。
鸿雁纺织厂坐落在东昱省会中心市区的西南方,在1949年前是法租界和中国
地界交接处的法租界一侧,可谓脚踏华洋两界,同风情万种的高档别墅和破
烂不堪的滚地弄都相距不远。
当时东昱大多数中小纺织厂的前身都是中小袜厂,鸿雁纺织厂就是在1956年
对私社会主义改造后,由几家中小袜厂合并而成的。当时的中小袜厂大多是
家庭作坊式的,很少有成规模的厂区,厂房散落在民居之中,与民居犬牙交
错。
奚秋潇接到了鸿雁纺织厂的报到通知后顺手放在了桌上,就利用难得的休闲
时段上图书馆去了。奚惠屏看到了报到通知后,兴致勃勃地替儿子去探路
了。探路的结果是这个厂不错,现在生产尼龙布,挺干净的,距离家也不
远,大约三站电车,也就1500米左右,步行20分钟左右。可是奚惠屏兴致勃
勃探询来的这一切,已经难以提起奚秋潇的兴致,父母对奚秋潇同谌静雨关
系的现状还是大体知道一点的,知道儿子心里不痛快,但也一筹莫展。
奚秋潇无奈地按时地到鸿雁纺织厂报到了,奚秋潇按照父亲指引的路线,很
容易地找到了工厂。面向马路的弄堂口被锁住了一扇门,据说是附近的居民
所为,是担心工厂由此弄堂口进货出货影响他们的生活。锁住的那扇门上方
有一块豪不起眼的指示牌:鸿雁纺织厂由此进入,弄内10号。奚秋潇走进弄
堂门,这条弄堂同自己家的弄堂不相上下,先右拐后左拐却豁然开朗了,那
里的石库门显然是比奚家的石库门高一档次,直弄堂起码宽三分之一,横弄
堂也宽了好多。奚秋潇看到了“东昱省鸿雁纺织厂”的厂牌。
报到的第一天就开始举办为期一周的进厂学习班。奚秋潇这一期进厂的有17
个人,清一色是顶替进厂的。上午是劳动工资科科长讲解厂规厂纪,下午是
参观厂区。
鸿雁纺织厂的厂区有点像盖了屋顶的北京四合院,厂门朝西,正房坐东朝
西,左右两排是狭长的厢房,楼房高三楼,三楼的楼顶被搭建成简易办公用
房和杂物间。整个U字型建筑的上方建了一个简易屋顶。正房一至三楼为纺
织车间,右厢房二楼是厂部办公区和成衣车间办公室以及厂食堂,左厢房的
一楼是仓库,二楼是厂部的科室,左厢房的三楼是成衣车间,右厢房的一楼
二楼是纺织车间,右厢房的三楼是隶属于成衣车间的裁剪车间。在厂区以外
的一条小弄堂里,还有隶属于成衣车间的整理熨烫车间。
鸿雁纺织厂当时的生产方式生产流程是,由上级公司配送尼龙原料,在纺织
车间织成尼龙布后,一部分由上级公司收购,另一部分则送裁剪车间裁剪,
然后送成衣车间制作成衣,鸿雁纺织厂生产的成衣主要是外销中东地区的游
泳衣裤,成衣制作完成后由外贸公司验货收购,鸿雁纺织厂成衣的注册商标
是“鸿雁”。
在进厂学习班的最后一天宣布了17个人的分配方案,奚秋潇被分在了成衣车
间的乙班,奚秋潇当时觉得自己比较幸运,没分在纺织车间,纺织车间挡车
工的工时是三班倒,成衣车间挡车工的工时是两班倒。可他不了解的是纺织
车间的机械化程度要高得多,生产产品的产量质量主要依赖织机,人的因素
相对较小,挡车工的脑力体力消耗小得多;而成衣车间的工人分为一线挡车
工和二线辅助工,二线辅助工一般都是安排照顾年老体弱工人,挡车工分为
三种,技术含量最高的是缝纫机挡车工,裁剪好的游泳衣裤基本上是由缝纫
机缝制成型的;第二类是拷边机挡车工,将缝纫机缝制定型的游泳衣裤的前
后片用拷边机拼接好,将衣裤的各条毛边拷好;第三类是绷缝机,主要给游
泳衣裤的腰头和裤脚绷上橡筋带。
奚秋潇被分配做拷边机挡车工,拷边的技术含量不是太高,在师傅的精心传
授下,奚秋潇很快就学会了拷边,他暗暗下决心在产量和质量上都要争创一
流,上洗手间都是来去匆匆,很快就能完成车间下达的生产指标。奚秋潇的
劳动态度和产量引起了车间领导的重视。有一次奚秋潇做的一批游泳裤拷边
的线脚都有些松,虽然这是拷边机的机器质量问题,但挡车工未能及时发现
还是有责任的。尽管如此,乙班班长还是鼓励奚秋潇,刚来这么几天能做到
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今后吸取教训再仔细点!奚秋潇的师傅平时话很
少,奚秋潇的质量事故发生后,她却揽下了全部责任,默默地帮助奚秋潇返
工,等到产品全部处理好后,对奚秋潇说了一句令他久久难以平静的
话:“小奚,不要这么拼,来日方长,你要做到退休了!”奚秋潇心里反反
复复想不通的是,难道在师傅眼里我真的要做挡车工做到退休吗?
第二天上班,奚秋潇在厂门口的布告栏看到了一个刚贴出来的布告:经东昱
省纺织工业公司党委研究决定:中共东昱省鸿雁纺织厂委员会由苏喜垦、覃
劲风、海赓、曹海霖、温寅运等同志组成,苏喜垦同志任书记。中共东昱省
纺织工业公司委员会。
苏喜垦年轻时是学裁剪的,正式拜过师傅,可他对裁剪不感兴趣,他喜欢的
是企业管理,更准确地说是喜欢管人。苏喜垦虽然没念过几年书,但记忆力
理解力很强且精于人际关系。他从根本上认为人生一世做人是最重要的,只
有做好了人才能做好事,才能谈得上成家立业,出人头地。人际关系的目的
是让所有现在和未来对你有用的人接受你、为你所用,你必须动态地了解清
楚现在有哪些人对你有用,未来哪些人可能对你有用。目的是最重要的,手
段是为目的服务的,只要不违法乱纪,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人际关系中的
真假善恶美丑都是扯淡,是否有用是唯一的检验标准。苏喜垦用他掌握的这
套真理走遍天下屡试不爽,在历次政治运动中一次次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文化大革命开始时,已经是工厂车间党支部书记的苏喜垦面临了一次命运攸
关的抉择,是反戈一击参加造反派,还是以最小的走资派被作为运动的对
象,他一个人在马路上整整走了三个小时,最后决定响应党的号召不做走资
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在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进一步锻炼成
长。可惜的是第二天工厂造反派没给他革命的机会,把他揪了出来。后来苏
喜垦对揪出他的这些造反派真有点“焚香顶礼不为敬”,造反派的这
一“揪”实际上变成了这一“救”,他这个工人出身的小小走资派不久就安
然无恙了,他的文革历史就显得十分光鲜。文革后他俨然成了文革中受迫害
的老干部,从车间党支部书记被直接调任鸿雁纺织厂的党委书记,终于初步
实现了他出人头地的鸿鹄之志。
几十年过去了,苏喜垦这套人际关系诀窍已经炉火纯青运用自如,他的目的
和手段也渐渐浑为一体,他到鸿雁厂不久就树立了绝对权威,两个比他年长
纺织业务比他娴熟的副厂长覃劲风和海赓先后俯首称臣。纺织公司党委找过
苏喜垦几次,有意提拔老资格的覃劲风为厂长,苏喜垦则未知可否,只说了
一句话:“老覃的身体能坚持吗?”苏喜垦的真实想法是自己兼任厂长,以
他的经验判断:中国改革开放将会赋予厂长(经理)更大的权力,厂长(经
理)将越来越成为企业的核心人物,书记则有被边缘化的危险,自己必须先
下手为强,只是自己业务荒废多年,真要担起厂长之责并不是探囊取物那么
容易。
苏喜垦经过深思熟虑后打出了三张牌:第一张牌已经成功亮相,将厂部科室
党支部书记温寅运提拔为厂党委委员,让他可以替自己承担一般的琐碎的党
务工作,代替他参加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使他有精力思考谋划鸿雁厂的大
计。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张牌的更大价值是努力抵御曹海霖的潜在威胁、
粗暴压制曹海霖的顽强生长。曹海霖与他年龄相仿,是从学徒起就在鸿雁厂
的老人,对鸿雁厂的一切如数家珍,文化虽然不高,可是思路清晰口才出
众,他担任党支部书记的成衣车间职工人数在鸿雁厂有半壁江山之说,上级
公司党委对曹海霖有着良好的印象,一直有意将曹海霖调出鸿雁厂担任其他
厂的副厂长或副书记,苏喜垦却一直以成衣车间离不开曹海霖为由拒绝,苏
喜垦实际上是见不得曹海霖从他的部下变成和他平起平坐,更难以容忍他走
到他前面,成为一个比鸿雁厂规模更大企业的把手。
第二张牌是酝酿提拔钟欣驰,钟欣驰是曹海霖的徒弟,是从成衣车间成长起
来的厂计划科主持工作的副科长。钟欣驰是1966届高中生,也勉强算得上是
东昱厂的知识分子,由于小学比一般孩子早一年上学和小学五年制,又由于
学习成绩优异跳了一级,所以比同届的同学要年轻三岁。当初是曹海霖竭力
向覃劲风海赓推荐钟欣驰到厂计划科担任副科长的,厂计划科是全厂业务主
管部门也是科室与科室之间、科室与车间之间、车间与车间之间业务矛盾的
交汇点,钟欣驰则是这一切矛盾的总交汇点,她既无颜将矛盾上交,也无法
将矛盾下推,她动用了自己全部的智慧和体力努力维持着东昱厂的业务运
转,却扮演着里外上下都不讨好的角色。曹海霖认为她没有照顾好成衣车间
是忘恩负义;纺织车间认为她偏袒成衣车间是一碗水没端平;车间和科室的
共同感觉是计划不如变化,计划科不如改成滑稽科;覃劲风和海赓认为钟欣
驰能力欠缺,车间老是要叫两位厂长去救火。所以两位副厂长几次向苏喜垦
提出让曹海霖当副厂长或厂长助理兼计划科长,苏喜垦却一直含糊其辞。钟
欣驰身心疲惫地几次向苏喜垦提出辞职,却让苏喜垦从中看到了一张好牌,
这张牌打得成功可以收到一石几鸟的奇效:在曹海霖对钟欣驰的不满日益增
长时,钟欣驰对曹海霖的失望也与日俱增,这正是从曹海霖营垒里挖墙脚的
绝佳时机,既可体现我苏喜垦用人大度公正,又可以抑制曹海霖势力的过度
膨胀;既可以在钟欣驰为难时施以援手将其轻而易举地培养成绝对忠诚的亲
信,又可以用大力培养年轻干部的不二理由来有力抵挡上级对覃劲风厂长的
任命;既可以间接地保持对全厂业务的掌控,又不至于让人感觉自己在抓业
务而荒疏主业党务。
第三张牌是重用提拔里项志。里项志是文化大革命前的中专生,他分到鸿雁
厂后一直在设备科,后来在东昱纺织工学院夜大学苦学了五年纺织机械,他
对纺织梭织经编纬边经纱纬纱,非常感兴趣非常有创意,是全厂最懂织机机
械的。苏喜垦自己不懂织机,但他对市场的感觉灵敏准确,他预感将来纺织
厂的竞争无非就是面料和款式,而内衣更重面料,面料创新和质量的钥匙在
织机里。他果断将里项志提拔成设备科副科长,领衔面料攻关小组,他向里
项志面授机宜: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对外保密,有困难直接找我。里项志
记住了苏书记的重托,听懂了苏书记的话外之音,回报了苏书记的知遇之
恩。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苏喜垦在这方面的先见之明,鸿雁厂不断试制出新的
纺织面料,鸿雁牌纺织内衣成了纺织内衣界硕果仅存的中国民族品牌。
钟欣驰在鸿雁厂工作中虽然困难重重,简直是焦头烂额,但大家不得不承认
她还是有一定能力的,尽管有些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全厂的业务还是正常运
转着,每年指标都还是超额完成了,换了别人矛盾甚至还很可能会激化,钟
欣驰作为女人还是颇有度量的,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也不见她同任何一个人
水火不容的。钟欣驰30岁就当上了厂计划科副科长,计划科当时并没有科
长,她就是以副科长的工资在做科长的工作,她科里最老资格的科员比她年
长了近20岁,可她对他既不乏应有的尊重,又照样毫无心理障碍地安排他各
项工作。
钟欣驰的长相有一种和谐的美,她不胖不瘦,女性的性特征恰到好处地张扬
着,166公分的身高,在她那个年龄段的女性中算是高挑的,她的五官拆分
开来评价可能都得不到高分,奇怪地是组合在她脸上却让人赏心悦目,从中
学到中专她一直是学校田径队运动员,浑身上下散发着女性不多见的活力。
她的丈夫高大魁梧相貌堂堂,一个儿子聪明伶俐。好多人都羡慕钟欣驰是事
业家庭双双美满。而钟欣驰遇到这种夸奖时,却像是有口难言,经常以家家
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来搪塞其词。原来钟欣驰的丈夫患有严重的阳痿,多方求
医,见效甚微,后来在一个著名老中医的精心调理下,总算勉勉强强让钟欣
驰怀了孕。在怀孕前,钟欣驰几次提出离婚,丈夫苦苦相求再给他点时间,
公公婆婆也是百般疼爱钟欣驰,钟欣驰想来想去丈夫除了有这个生理缺陷以
外还是挺优秀的男人,也就一直下不了决心。她没料到的是同丈夫之间仅有
的几次很扫兴的性生活竟会让她怀了孕。儿子出生后,钟欣驰渐渐打消了离
婚的念头,她认命了,与丈夫过着无性的婚姻生活。只是她从此绝对不再看
与性直接有关的影视和文字,也一再拒绝丈夫的亲吻抚摸,因为居住条件所
限,也因为面子所累,她没有同丈夫分床,只是不再同睡一个被窝。他丈夫
几次暗示可以默认她的婚外性生活,钟欣驰向丈夫投以惊讶的神色:“女人
可以没有性,但不可以没有爱。你给我足够的爱就可以了。你们男人不懂:
女人很难接受没有爱的性,至少我很难接受。”
苏喜垦要打的第二张牌是三张牌中最重要的,对苏喜垦长久掌控鸿雁厂有决
定意义的一张牌,也是难度最高的一张牌。按当时的国有企业干部管理权
限,工厂一级的干部如书记副书记厂长副厂长,都是由上级组织干部部门考
察,上级党委任命管理的。温寅运从科室党支部书记到担任厂党委委员虽然
也勉强可算是提升,但充其量只是上了半个台阶,党委委员还不能算厂级干
部,而要提拔一个副厂长,就不是苏喜垦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他只有建议推
荐权而且还必须是厂级班子集体的建议推荐权,苏喜垦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
率先突破覃劲风。
覃劲风是比苏喜垦资格老得多的干部,他是1956年对私改造后鸿雁厂的第一
任公方厂长,他当厂长时,苏喜垦还在一把剪刀一把尺子地当裁剪工。覃劲
风为人谨小慎微,原则性极强从不越雷池半步,做人做事的绝对前提是不犯
错误,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只犯组织错误绝对不犯政治错误、只犯工作错误绝
对不犯生活错误。当然这个错误就是一时一地共产党认定的错误,共产党认
定错误标准的巨大变化常常让他猝不及防,共产党对一些重大问题判断的根
本变化则让他困惑不已,所以在客观上覃劲风一直在犯错误,一直在作检
讨,只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已经高到苛求的程度,所以他犯的所有错误都与个
人品质无关,他今年已经过了58岁了,他最大的心愿是平平安安地退休,与
老伴一起颐养天年。
覃劲风怕事可事情并没有远离他,上级让他担任厂长的意图,使得他同苏喜
垦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覃劲风同苏喜垦相处的时间虽然不是太长,但他已
经深知其人,只崇拜权力而无视一切;只有实用没有原则;只有目的不择手
段;只有上下级没有同级;只有对手没有朋友。覃劲风当副厂长时,苏喜垦
对他很支持,在小范围和大庭广众都把他视作正厂长,时时处处树立维护他
的权威,两人的关系以及从党政关系延伸后的个人关系都非常融洽。苏喜垦
从来没想过让覃劲风担任厂长,他甚至认为覃劲风在事业上仕途上已无欲无
求了。覃劲风虽然不是一个非常看重事业的人,但能在正厂长的位置上退
休,不仅退休待遇会有所提高,更能使自己在亲朋好友面前增光添彩。他三
十岁刚出头就是公方厂长,以后几十年的副厂长,如果真能在退休前将副字
抹掉了,也算是大器晚成,也算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善终吧。覃劲风很看重个
人名节,很仰慕“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的传统,所以对上级意图的态度
是不争不推乐观其成。
可是今天,苏喜垦同他的一次谈话,将他推入了两难境地。苏喜垦这次是特
意到覃劲风的办公室来与他谈话的。苏喜垦在这方面极有心计,一般情况
下,他总是让党委办公室通知人到他办公室,比较重要的事和比较重要的
人,他才亲自打电话通知人来他办公室,他很少到下级的办公室,包括覃劲
风和海赓,在苏喜垦的眼里,他俩也是他的下级。
此时苏喜垦递了一支烟给覃劲风,自己也点上了烟:“老覃啊,公司找过我
了,征求厂长人选,我说当然是老覃啰!可听说上面有不同意见,主要是你
年龄和身体,我对他们说身体没问题,不是还有我吗?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
法。”覃劲风尽管是相当本分的干部,但资历阅历在那里摆着,在公司也不
可能没有一点人脉关系,他听到的版本是:苏喜垦对覃劲风任鸿雁厂厂长态
度暧昧,使公司领导有点为难。覃劲风不露声色地回答道:“老苏你还不了
解我吗?一向无欲无求,现在都快退休了,什么都不想争了,就是想好好配
合你使鸿雁能再飞起来。”苏喜垦高兴地说:“是啊是啊,我们俩想到一块
去了。我还担心竭力推荐你是不是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将来厂长的责任会
越来越重,你会不会怪我啊?”覃劲风心想苏喜垦啊苏喜垦,你确实是精明
过人,但能不能不把别人都当傻瓜:“顺其自然吧,如果公司征求我的意
见,我主张还是多提拔年轻人。”覃劲风终于说出了苏喜垦最想听的那句
话。苏喜垦又递了一支烟给覃劲风,其实覃劲风抽烟不多,覃劲风知道苏喜
垦对自己的态度非常满意。苏喜垦试探着问覃劲风:“你看我们厂年轻人中
谁最合适啊?”覃劲风知道苏喜垦最不希望听到的是曹海霖,最希望听到的
是钟欣驰,他在最短的时间里想着两全之策:“曹海霖上手快,钟欣驰后劲
足。”苏喜垦不得不佩服覃劲风的概括能力和表达能力以及行事的老辣。他
想起自己看到过的一些精准传神的坊间流言:毛泽东是人不是神;刘少奇是
人不是鬼;康生是鬼不是人。建国有功,建设有过,文革有罪。中国的无产
阶级文化大革命是领袖的宗教和陷阱等等。覃劲风的话其实还没说完:“提
拔钟欣驰的困难要比提拔曹海霖的困难大得多。”苏喜垦对此早有准
备:“这就是干部年轻化的阻力啊,我们这代人就是要为党的千秋大业做开
路先锋。”覃劲风从心底佩服苏喜垦的政治高度,他居然能将对钟欣驰的提
拔与中国共产党的千秋大业连接得天衣无缝,他只能应景式地连连点头称
是,苏喜垦却步步紧逼丝毫不让覃劲风喘息:“那么老覃,在公司领导找你
谈话时以及在班子讨论时,我们俩就保持这个口径,我马上就按照我们两人
的统一口径向公司领导汇报。”苏喜垦的最后一句话特别厉害,等于是警告
覃劲风:我向领导汇报后,你再有不同的说法就违反了组织原则,就属于口
是心非阳奉阴违之类的品质问题了。覃劲风无奈地就范了,苏喜垦赢得了关
键的一票。
苏喜垦第二个找的人是海赓,苏喜垦对海赓投他的票是有绝对把握的,这不
仅是因为苏喜垦有恩于海赓,苏喜垦早就认识海赓,是苏喜垦在公司上上下
下不断游说,才加深了领导对海赓的印象,可以说没有苏喜垦,海赓完全可
能至今还在原先那个厂当成衣车间主任,还在受那个强势的车间党支部书记
的气;还因为海赓性格懦弱缺乏主见,他喜欢给强势的领导当副手,他细腻
踏实不争名利的作风是大部分领导喜爱的;更因为他为儿子的工作安排正有
求于苏喜垦。海赓走进了苏喜垦的办公室:“苏书记您找我?”“噢,海厂
长,来,快坐。”苏喜垦对覃劲风从不叫覃厂长,都是叫老覃,他认为覃劲
风是老厂长,不会太在乎厂长的称呼,苏喜垦以为在鸿雁厂唯有覃劲风的资
格可以与他相提并论,叫老覃在大庭广众可以显得两人亲密无间,以防有人
在他们之间搬弄是非,又在时时提醒覃劲风,我可以把你当厂长也可以不把
你当厂长,你服从我,我就把你当作厂长,你不服从我,我眼里就没你这个
厂长,你看着办!苏喜垦眼里的海赓是自己人,他刚被提拔,比较看重厂长
的称谓,我苏喜垦都一口一个海厂长,其他人更是应该对海赓尊重有加。苏
喜垦的良苦用心,海赓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从心底流淌出一股温暖。苏喜垦
从不给海赓递烟,海赓的烟瘾很大,一天三包左右,抽的烟相对较次,海赓
也从不给任何人递烟,一则自己的烟不怎么样,二来自己抽烟的频率同别人
不同步。
苏喜垦等海赓坐稳后:“海厂长,你儿子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一样开口
了,就要找个好一点的厂,还要找好一点的位置,不能大门走对,小门迈
错。你说呢?”海赓有点不好意思:“这个事让苏书记操心了,我知道现在
各个厂都进了很多人,安排工作挺不容易的,谢谢了!”苏喜垦摆摆
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吧。最近工作上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听说前几天曹海霖同你争起来了?”“噢,小事情,说了两句就说开了,没
事没事。”苏喜垦诚恳地对海赓说:“老曹是鸿雁的老人了,这几年一直没
提上来,有点情绪很正常,他同你资格差不多,心里不服也很正常,你是厂
长,是他的领导,你肚量一定要大,一定要让群众觉得你更有涵养更有水
平。我正在看这篇报道你也看看。”说着将手上的一份报纸递给海赓,海赓
接过一看,这篇报道是讲一位领导人对成都武侯祠一幅对联称赞不已:能攻
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苏
喜垦像是说给海赓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攻心,审势…说得真好!海
厂长你对鸿雁厂培养年轻人是怎么想的?”苏喜垦适时地切入了主题。海赓
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人与人之间的谈话,话语权很重要,谁掌握话语权,谁的主动权就大、驾驭
谈话的余地就大、就更能将自己的强项发挥得淋漓尽致、就更能完满地实现
自己的谈话目标。在官场上在职场里职务高的一般都掌握话语权,而满腹经
纶又善于表达的人,哪怕是下级,也会通过迂回曲折的手段,在某些时段部
分地掌握话语权,从而影响谈话的方向,改变谈话的重点以赢得上级的敬
意,最大限度地接近和达到谈话目的。海赓不具备这种能力,他只是在努力
地试探领导的意图:“培养年轻人,我举双手赞成,只是不知道苏书记有没
有具体的人选?”老练的苏喜垦不会轻易地亮出底牌,他经常是不显山不露
水地让别人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你的想法呢?没关系,随便聊聊。”海赓
凭着自己对苏喜垦心思的长期揣摩,勇敢地说出了苏喜垦的想法:“可以是
曹海霖,也可以是钟欣驰,但钟欣驰更年轻更符合现在提拔干部的标准,也
更能贯彻好厂党委的要求。”这最后一句是画龙点睛的话,在海赓心目中,
厂党委和苏喜垦是可以同日而语的,而且是应该划等号的,海赓其实想向苏
喜垦表白的就是:谁听你苏书记的,我就选谁!苏喜垦恰到好处地表扬了海
赓:“有原则,看人看事准确,在班子会议上你就开个头,年轻人是不会忘
记你们的。”苏喜垦有意把你说成你们,好让海赓不觉得势单力薄,有意只
说了年轻人会念恩,而遗漏了也有人会记恨的更重要可能性。海赓不是看不
到这一点,但他不可能违背苏书记的意志,再说就曹海霖和钟欣驰相比,单
从自己将来工作方便考虑,海赓也是会选择钟欣驰的。这恰恰就是苏喜垦的
高明处,他要让你接受一件事接受一个人,即使再拐弯抹角搜肠刮肚也总能
让人找到有利于自己的理由,如果说“他人即是地狱”,那么换一个角度
讲,应该也可以说自己即是天堂。既然也有利于自己,那就心甘情愿义无反
顾地去做吧。
苏喜垦顺利地赢得了第二张票,党委五个成员,连他自己有三票了,已经是
简单多数了,可是苏喜垦并不满足于3︰2,他要的是4︰1,因为曹海霖是当
事人,所以他的一票权重在上级公司领导那儿是有明显折扣的,在领导的评
判标准中,这4︰1很可能就等同于5︰0,苏喜垦不会下围棋,但他听说过围
棋完胜的概念,他要的就是完胜。他对拿下温寅运的一票同样是充满了信
心。
苏喜垦让党委办公室通知温寅运到自己办公室来。温寅运比钟欣驰驰年长几
岁,长得白白净净,在当时领导的撮合下,温寅运同钟欣驰短暂地谈过恋
爱,温寅运对钟欣驰是满心喜欢的,钟欣驰却感觉温寅运缺乏男子汉的雄浑
阳刚,就以父母反对为由,同他结束了恋爱关系,此后两人一直保持着相互
支持相互帮助的好朋友关系。温寅运比钟欣驰进步得快,他早就是正科级
了,成了厂党委委员后,进入厂级干部行列就指日可待了,钟欣驰由衷地为
他高兴,当温寅运鼓励钟欣驰不要泄气时,钟欣驰轻松地回答:“男人没有
事业不像真正的男人,女人要是太有事业就不像真正的女人了。”
温寅运来到了苏喜垦的办公室:“老苏,您找我有事?”温寅运在成为厂党
委委员后,就不再称“苏书记”而改叫“老苏”,温寅运从心里觉得他同苏
喜垦的关系大大地递进了,再称“苏书记”反而有些生分了,在鸿雁厂只有
覃劲风叫“老苏”,现在有了第二个人就是温寅运,他想让全厂人都知道他
同苏喜垦的关系非同一般。苏喜垦是一个对称谓极其敏感,讲究精确称谓的
人,他在温寅运第一次叫他“老苏”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改口倒挺快的,过
去还看不出这小子是个人物!尽管心里不舒坦,可苏喜垦还是接受了这个称
谓,在他看来这个称谓对厂里其他干部职工可能是一种彩色涂料;对温寅运
而言,则很可能是慢性麻醉剂。此刻,苏喜垦笑嘻嘻地示意他坐下:“小温
啊,担负党委的日常工作进入角色了吗?”温寅运:“您放心,我已经都接
过来了,一样工作都不会耽误,我保证让鸿雁厂的党务工作在公司系统名列
前茅,噢,保持名列前茅。”两人相视一笑。“好,好!”苏喜垦对温寅运
的工作能力向来是高度赞赏的:“今天找你来是要商量另一件重要事情,老
覃和我商量,想提拔一个比较年轻的担任副厂长。”温寅运尽力掩饰着自己
激动的神情:“那太好了,您和老覃想得真周到,我举双手赞成。”苏喜垦
心里已经觉得温寅运判断有误,高兴得有点早,但他不露声色地顺水推
舟:“我相信你肯定会赞成的,我们想向上级建议,提拔钟欣驰为副厂
长。”也许温寅运确实觉得自己是苏喜垦的人同苏喜垦关系非比寻常,他没
有掩饰自己惊讶失望的神态:“她?我没想到,车间和科室对她意见都挺大
的,她…能行吗?”苏喜垦似乎对温寅运的态度早就了如指掌:“她这个位
置是全厂业务矛盾交汇点,谁在这个位置上都是众口难调啊,她已经很不容
易了,这几年厂的各项经济指标完成得都不错。”温寅运低头不语,过了一
会儿他鼓足了勇气抬起头:“苏书记,您为什么不能让我锻炼锻炼?”苏喜
垦笑了:“小温啊,现在不断在强调党政分开,这你是清楚的,公司党委和
我对你的培养方向是明确的,怎么现在你的想法变了,想搞行政了?”温寅
运觉得自己的表达有些过于直白了:“不是,我只是想多为您分担一些,只
有我知道您对鸿雁厂的未来是有长远思考的。”苏喜垦满意地点着头:“知
道就好,我看现在的形势发展很快,企业可能很快会面临严酷的竞争,现在
鸿雁厂和其他厂一样,没有竞争的本钱啊,覃厂长海厂长年龄都不小了,现
在亟需一个年富力强的厂长,钟欣驰在计划科长岗位上锻炼了几年,已经能
操业务盘子了,可你现在马上转到业务,困难会很大,困难一大就会犯错
误,所以用人是很高深的学问,用什么人,什么时候用,用在什么位置,都
很有讲究,我现在匆忙让你转业务,就是对你不负责任,就是用得不是时候
不是地方,你懂吗?”苏喜垦看着温寅运继续给他加温:“你自己要想好
了,如果真想搞业务,我还是会成全你的。”苏喜垦一番既入理又有情的
话,让温寅运完全没了脾气,他深知苏喜垦的为人,自己必须点到即止
了:“是我考虑不周,您考虑得很全面,我听您的,只是曹海霖会不
会…”苏喜垦胸有成竹地安慰他:“曹海霖的工作我来做,老同志了,会顾
全大局的。”温寅运起身离开苏喜垦的办公室,背对着苏喜垦时一脸怒火,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咱们几年后见分晓,你总有退下来的那天,看谁熬得过
谁!苏喜垦眯着眼睛望着温寅运的背影心想:你小子翅膀还未硬,就开始跟
我讨价还价了,好吧,我应战,看谁玩得过谁!
温寅运在当晚分别给钟欣驰和曹海霖打了电话,他要在第一时间给钟欣驰通
风报信,以显示他的“义”,他也要在第一时间给曹海霖透露消息,以发泄
他的“愤”。
当第二天苏喜垦找曹海霖谈话时,曹海霖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曹海霖
听到温寅运向他通报苏喜垦欲提拔钟欣驰的消息时,确实愤愤不平,他心里
难受的是钟欣驰在各方面能力都明显不如他,这在鸿雁厂是不争的事实,为
什么上去的还是她?没有苏喜垦这样玩人的?他简直想在第二天到公司去讨
个公道,他走出了家门,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逛着,慢慢地趋于冷静。首先
他想温寅运的电话有点蹊跷,他同钟欣驰的关系肯定要好过自己同钟欣驰的
关系,他不为钟欣驰高兴,他难道真希望我上去,不,不可能!在钟欣驰与
我之间,温寅运绝不会选择我,那他这是…,只有一个解释:他想自己当副
厂长,想通过我的强力阻截,通过我和钟欣驰的鹬蚌相争,他温寅运黄雀在
后。想到此,曹海霖倒吸了一口冷空气,曹海霖越往深处想,越是感到丝丝
寒意:温寅运怎么连钟欣驰这样的前女友都会出卖?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程
度!这时他开始为钟欣驰担忧,也暗暗佩服苏喜垦的看人之准用人之道,如
果在钟欣驰与温寅运两人中,曹海霖绝对只接受钟欣驰。在同温寅运的比较
中,曹海霖想到了钟欣驰的正直善良坦荡,想到了现在这种形势下,她作为
计划科长的种种不易,也想到了自己对她的种种挑剔,曹海霖真是要感谢温
寅运,使他能在闲逛中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苏喜垦实际上也要感谢温寅运,人算不如天算,是温寅运的自作聪明为他赢
得了曹海霖这最难得到的一票,成全了苏喜垦的“大满贯”。在接下来召开
的厂党委会上,覃劲风提出了提拔钟欣驰为副厂长的建议,五名党委成员一
致通过。
苏喜垦兴致勃勃地找到了公司党委,公司党委委员组织科长给他的忠告是:
干部的提拔任用是书记的权限,只有书记能说了算;公司党委书记给他的答
复是:正确的用人程序是由组织干部部门考察后,提出推荐人选,由党委决
定。两位领导说得都正确,可都没能解决苏喜垦想要解决的问题,他只能在
反复做工作中耐心等待,在反复等待中耐心做工作。几个月后,公司党委的
批复终于下来了:经公司党委研究决定任命覃劲风同志为东昱省鸿雁纺织厂
厂长;任命钟欣驰同志为东昱省鸿雁纺织厂副厂长。领导就是领导,还是棋
高一着:既没有否定基层企业的积极性,又维护了自己的用人权威;既培养
了年轻人,又安抚了老同志;既支持了苏喜垦,又限制了苏喜垦。苏喜垦在
办公室拿到上级公司的批复微微一笑:他谨小慎微老态龙钟的覃劲风能阻挡
我苏喜垦吗?
以钟欣驰的年龄,当时在东昱纺织系统厂级干部中是属于年轻的,所以成了
行业内的一大新闻,助推了行业管理干部年轻化的历史进程,苏喜垦为此也
被记上一功。
公司任命下达后,钟欣驰找到了温寅运,同他商量应该如何感谢苏喜垦。温
寅运的建议是送点礼物,钟欣驰认为这会让苏书记觉得俗气,两人一时也想
不出什么好办法,在当时还很少有到饭店请客的风气,最后决定在休息天邀
请苏喜垦和温寅运到钟欣驰家吃顿饭,顺便可以向苏喜垦讨教讨教。
钟欣驰的家在紧靠繁华商业街的一条幽静的小马路门面房的底楼,是一种带
有煤气卫生设备的石库门住宅。前门直通马路,卧室面积约15平方米,恰到
好处地置放着一套组合式的家具。这种组合式的家具也是应运而生,当时东
昱省会中心市区的居住条件已经十分困难,组合式家具的主要特点是,将部
分橱柜用组合的方式置于家具的顶部,以充分利用住房上部的空间,减少占
用有限的住房下部面积,俗话说是:巧妙借空。钟欣驰家布置得像她人一样
干净协调,一套家具,一张餐桌四把椅子,一张小书桌一把小椅子,只是一
张床显得比较宽大,让人感觉这屋子里简直找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每一样
东西都放在了最合适的地方,任何的移动或增减都会破坏这小屋的和谐。小
屋的狭长通道通向后门,后门直通弄堂,在后门前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小间,
右边是厨房,左边是洗手间。
钟欣驰是一个有生活情趣的女人,她认真学过烹饪,烧得一手好菜。她知道
苏喜垦是山东人,今天特地烧了一些知名鲁菜:一品豆腐、糖醋鲤鱼、油焖
大虾、木须肉、香酥鸡、泰山三美汤等,还用换来的外汇券(当时中国大陆
外汇奇缺,从境外汇款进来可以得到规定数量的外汇券,凭此可以到指定商
店买到稀缺商品)买了瓶茅台酒。
温寅运从心底里不愿参加这次聚会,他心里的这个坎就是过不去,他无论如
何难以接受钟欣驰变成厂级干部的事实,钟欣驰是有意显摆还是缺心眼,干
嘛非要拖着他,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条两全之策:在吃饭开始后,让
妻子以家中有事为由,将他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好在自己家与钟欣驰家
相距不远。温寅运于是慢慢地踱着步来到了钟欣驰家,钟欣驰与温寅运随便
惯了,就同他闲聊起小孩的教育国家的形势,两人在工厂即将面临严峻局面
这一点上有高度共识,都有些忧心忡忡。说话间苏喜垦来了,苏喜垦是第一
次到钟欣驰家来,这个家和这个家的女主人都给他一种干净洗练和谐的别样
感觉,当看到一桌的家乡菜后,又升起一股暖暖的感觉。三人都非常熟悉就
落座开始吃饭,没想到刚拿起筷子,温寅运的妻子就敲开了门,温寅运故作
惊讶地问:“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温寅运妻子却不屑这种欲盖弥彰,在
同苏喜垦钟欣驰分别打了招呼后,就直接对温寅运说:“你妈来电话说有事
让你马上去她家!”苏喜垦眯着眼睛看着温寅运的背影,温寅运回转身来面
露难色:“老苏您看真不巧。”苏喜垦微笑如常:“你别对着我,今天是小
钟请客。”温寅运只能对钟欣驰说:“对不起,小钟,我只能失陪了,以后
请你们到我家来。”钟欣驰为难地说:“再稍坐一会儿,苏书记也挺忙的,
时间不会很长的。”温寅运面露难色地说:“我妈一般不打电话的,来电话
肯定有事,我得去一下,对不起!”他匆匆地与苏喜垦钟欣驰道别。
温寅运像逃离钟欣驰家一样离开了,他自欺欺人地以为这个谎言编的天衣无
缝,完全可以瞒天过海了,可谁知连直爽简单的钟欣驰也隐隐约约看出了些
许名堂,更别说老练通达的苏喜垦,他怎么会被这种小伎俩迷惑呢?更可悲
的是从明天以后的每天,他都要面对苏喜垦这位老领导,面对钟欣驰这位新
领导,他还能有多少此类小伎俩可施呢?
钟欣驰把温寅运夫妇送出了门,再回到屋内时有一种被温寅运出卖的感觉,
她不知一个人怎样面对领导,他后悔把领导请到家吃饭,更后悔特意选择在
丈夫出差时,将领导请到家吃饭,不管丈夫怎么想,自己这样做总有点背着
丈夫,实在没必要这么做,现在她只是希望尽快结束这次请客。
苏喜垦却毫不在意温寅运的去留:“小钟,好久没吃到正宗的家乡菜了,尝
尝你的手艺,你怎么会做鲁菜?”“妈妈教我的,妈妈烧得一手好菜,苏书
记怎么样,吃得惯吗?是不是这个味儿?”苏喜垦连连点头:“很不错很不
错,你也吃啊,陪我喝点酒。”钟欣驰连忙推托:“我不会喝酒,以茶代酒
吧。”苏喜垦没理会钟欣驰的推托:“我早听说了,你半斤高度白酒的量,
主随客便嘛。”钟欣驰在如此强势的领导面前不好再推辞,两人边喝边聊。
苏喜垦问钟欣驰:“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准备怎么烧啊?”钟欣驰知道领导
这是在给自己出考题:“我想看看覃厂长怎么分工,我要先理清计划科和车
间的职责边界,建立一套比较规范的岗位责任制…”苏喜垦打断了钟奚驰的
思路:“这些都重要,但都是日常工作,我指的是思路方面的。”苏喜垦用
手指指脑袋:“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我看来中国的改革开放不是主动的
而是被动的。到70年代后期,中国经济实际上已经难以为继了,特别是农
村,像我家乡成批成批人背井离乡乞讨为生。中国的改革是从农村开始的,
农村是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的,一下子解放了农业生产力,说明过去
的一套制度束缚了生产力。农民能吃饱饭了,局面就稳定了,有钱了就要消
费了,你看城市的日用消费品市场就起来了,促进了轻纺工业的发展。我感
觉下一步的改革重点要转移到城市。”钟欣驰从来没听到过苏喜垦讲这么多
话,也从来没感到苏书记的眼界这么开阔。“你想过没有,你的计划科长为
什么做得这么累吗?仅仅是几个人难搞吗?仅仅是岗位责任制缺失吗?不是
的,至少主要不是这个原因。”“那是因为什么呢?”苏喜垦拿酒杯同钟欣
驰碰了一下,钟欣驰的脸色已经白里透红,她只能陪领导又喝了一杯。苏喜
垦自己又喝了口酒,在茅台酒的作用下思路更加活跃:“螺丝螺帽不是一种
型号。”钟欣驰在等待苏喜垦的进一步阐释,苏喜垦在等待钟欣驰喝酒,钟
欣驰只能又咪了一口:“不行,不能作弊,干了!”钟欣驰没能骗过苏喜垦
的火眼金睛:“我和领导不是一个等量级的,怎么能你一杯我一杯呢?您不
能欺负下级啊!”苏喜垦想想钟欣驰讲得也在理:“那这样,我两杯你一
杯,这总可以了吧。”钟欣驰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螺丝螺帽,接着往下
说。”苏喜垦:“通俗地说就是不配套。人与人、人与时代、人的思想与人
的行动、制度与时代、制度与制度、人与制度都不是一种型号一种规格。在
这种状态下,计划怎么会不是滑稽呢?计划怎么赶得上变化呢?”钟欣驰为
领导对计划工作甘苦的理解感动不已,她开始觉得苏喜垦的水平比她相像得
还要高很多,她主动地喝了一杯酒:“苏书记您这么有水平,在鸿雁厂真是
太屈才了!”苏喜垦看看钟欣驰,他从未这么长时间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个
下级,他觉得钟欣驰很耐看,能称得上是有魅力的女人。他在报纸上看到电
影表演艺术家赵丹对当时一个还未走红的青年女演员的评价:这个演员不漂
亮,但很耐看。赵丹毕竟是赵丹,没过多久,这位青年演员就大红大紫了。
他还看到另一位电影老演员对当红的青年女演员说的一句话:你的眼睛很
大,但缺乏光泽缺乏内涵。苏喜垦是个对自己对别人都比较挑剔的人,他现
在觉得钟欣驰就是个耐看的女人,他理解的女人耐看有两层含义:其一是有
的女人粗粗一看很惊艳,但仔细看,会不断减色。而有的女人粗粗一看,姿
色平平,但看多了,会越来越增色;其二是有些女人美在鲜艳,对比度十分
强烈,夺人眼球也刺激眼球,时间长了眼睛容易审美疲劳,这种美对保鲜的
要求很高,对年龄很敏感。而有些女人美在优雅,对比度柔和,更加养眼,
这种美对年龄不敏感。在苏喜垦的眼里,钟欣驰的眼睛不是特别大,但有光
泽有神采有内涵,她的眼光不游移不飘忽不混浊。
钟欣驰被苏喜垦看得有点羞涩,她微微低下了头,在苏喜垦的审美观里没有
羞涩的女人是不美的。他告诉了钟欣驰一个秘密:“上级早有调我上去的考
虑,先后有过三种安排,到公司任副书记或副经理或是到省总工会任常务副
主席,我都推掉了,我的兴趣在企业,只有当把手才能实验和实现我的一些
想法。”钟欣驰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以为男人真应该有点血性,她真希望自
己的丈夫也能这样。钟欣驰的轻微叹息还是被苏喜垦察觉了:“你别叹气,
你是我实现理想的得力助手,你知道我为你的提拔做了多少工作吗?”钟欣
驰拿起酒杯同苏喜垦的酒杯碰了一下,自己喝下了一杯:“我知道,怎么会
不知道呢?要提拔像我这样的平头百姓,难度可想而知。”苏喜垦:“你什
么都不知道的,你知道的那都是表面上的,大家都能看得到的,更多的是你
不知道的。我是个不爱求人的人。你知道我为你跑了多少趟公司吗?等了多
长时间吗?看了多少张冷脸吗?听了多少闲话吗?得罪了多少人吗?”钟欣
驰被感动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只能又喝了一杯酒,这杯酒使得钟欣驰的脸色
变得更是艳如桃李,苏喜垦看看钟欣驰的脸色,自己也喝了一杯,有些怜惜
地说:“你不能再喝了,我的量也差不多了,不然我说不清楚了。趁我还没
醉,把该说的先说了吧。我认为新官上任不一定非得烧几把火,但一定不能
庸庸碌碌无所作为。城市经济体制的改革很快就会铺天盖地推进,重心是企
业改革。企业改什么呢?改来改去就是收权和放权。现在不是谁想不想放
权,而是不放权,一个个企业必死无疑,放了权企业再死掉,是你自己死
的;没放权企业是在有权的人手里死掉的,这个性质大不一样,明白
吗?”钟欣驰过去确实没想那么多那么远,她开始有点崇拜苏书记了,她拿
起酒杯敬领导,苏喜垦摇了摇手继续说:“一放权,企业就要自主经营自负
盈亏了。你想过没有,鸿雁厂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本钱吗?一个企业是靠
产品和服务立足于市场的,而价格和质量是产品的两个翅膀。价格不能仅仅
靠精打细算厉行节约,根本要靠增加产量来降低单位产品成本。成本里面最
活跃的是人工成本,在工厂你又不能轻易地降低工人工资,要找出路,出路
在农村,现在农村土地承包后,劳动力富裕,鸿雁厂要尽快把一部分产品的
加工放到农村去,大大降低人工成本,这是第一招;产品产量上去了要实现
销售才能算真正赢了,所以要加强销售这一环节,我在考虑将销售职能从供
销科分离出来,先组建一个独立的销售组,将鸿雁厂合营前的一个老跑街老
叶调出来,配几个人专门搞市场销售,先在东昱省会中心市区的几个大商店
租柜试销,适当的时候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老叶你知道吗?”钟欣驰听得
入迷了,她点点头。苏喜垦见钟欣驰很愿听,便兴奋地说了下去:“这是第
二招;第三招也是最重要的,而且要对外保密,要尽快组织人力物力财力攻
关,产品质量也不仅仅靠质量检查质量监督能够保持的,质量既和工人有
关,也同机器设备有关。你想过吗?将来鸿雁产品的质量保证在哪里?产品
卖点在哪里?我看就在面料和款式。你赶快成立产品设计室,从厂里抽一些
高手,再从东昱纺织工学院高薪招一些服装设计专业的大学生搞专业设计,
从长远看鸿雁厂的面料更适合做内衣,内衣对面料的要求会越来越高,而且
内衣的更换频率更高,市场是不小的,我想把里项志从设备科调到技术科担
任科长,带几个纺织机器高手成立面料攻关小组,鸿雁厂的面料必须是独一
无二的,对人体无害的,体感舒适的。另外再把邱老板调到技术科担任副科
长专职负责面料和成衣的质量,老邱你知道吗?他可是老技术出身。鸿雁厂
要让鸿雁在中国的蓝天白云下翱翔,还要让它漂洋过海走向世界…”苏喜垦
说了他精心设计的三招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
尽:“而且你一定要有一种紧迫感。几十年了,收权放权我看得太多了。共
产党的经济基础就在我们这些国有企业,等不良资产剥离得差不多了,还得
收权,我们可能是幸运的,正处在放和收的中间,可以打个小小的时间差,
就看哪些人能够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了!听说你很喜欢电影,看过《大泽
龙蛇》吗?”领导连自己喜欢看电影都知道,使钟欣驰心中免不了一阵感
动:“知道,知道,大艺术家张骏祥先生导演的,他也是周小燕先生的丈
夫。”苏喜垦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喜欢这个词——大泽龙蛇。我
专门去查了词典,非常之地生非常之物,乡间草莽之中隐藏着英雄豪杰啊!
你是否想跟着我在鸿雁厂这一亩三分地里成就一番事业?”钟欣驰被苏喜垦
的三招和大泽龙蛇的比喻深深地折服了,她从心里觉得鸿雁厂有苏喜垦就有
救了;鸿雁厂的工人有苏喜垦是有福的;我钟欣驰能遇上这样的领导是有幸
的。
钟欣驰看了看领导,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话了,于是心甘情愿地拿起酒
杯一饮而尽,她看了看手表已经21︰35分,可苏喜垦好像还没有酒足饭饱的
意思,苏喜垦掏出了一包烟,看看钟欣驰又看看四周,他在找烟灰缸,钟欣
驰指指桌上:“苏书记就弹在桌上吧,等会儿一起收拾。”苏喜垦把烟放进
了自己的口袋:“算了吧!还是入乡随俗,在不抽烟的房间里抽烟等于在放
毒,而且会久久挥之不去。”苏喜垦的这个动作和这些话,使钟欣驰对他的
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她一直认为中国人不太重视公共道德。各人自扫门前
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还只是自私没损害他人,而不少人身上穿得体面,
嘴上说得动听,他(她)们自家屋内会打扫得一尘不染,可对公共楼道的尘
土飞扬却会视而不见;他(她)们在自家屋内喜欢清静,走路蹑手蹑脚说话
轻声轻气,而在公共场合却会旁若无人地大声喧哗;人人似乎都对风景名胜
的垃圾成堆嗤之以鼻,而中国几乎所有风景名胜的垃圾增长率都日新月异,
所有的景区清洁工都苦不堪言。
钟欣驰正想得入神,看见苏喜垦目不转睛地在盯着自己,领导的眼神和男人
的眼神,钟欣驰是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来的,她站起了身:“噢,苏书记,时
间不早了,我到外面帮您叫一辆出租车吧。”苏喜垦一动没动:“小钟我喜
欢看你陷入沉思的样子。怎么,工作谈完了就赶我走,不让我醒醒酒
了?”苏喜垦提醒了钟欣驰,不知不觉中两人喝完了整整一瓶茅台,苏喜垦
至少喝了六两,让他喝杯茶醒醒酒也在情理之中,她只能连连致歉:“对不
起对不起,我不懂事,我去倒杯茶,您醒醒酒。”
钟欣驰倒了杯茶给苏喜垦,在自己的位子坐下。苏喜垦问她:“你想过当上
副厂长后,首先要同哪几个人处理好关系吗?”“是曹海霖曹师傅吧?”苏
喜垦回答道:“曹海霖算一个,你真正尊重他了,他也会真正帮你,对他就
是两个字‘尊重’,对覃厂长海厂长都一样,只要尊重甚至敬重,很多很大
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还有一个人就不是尊重能够相处好的。”“是温寅运
吧?”苏喜垦知道钟欣驰是个聪明人,苏喜垦喜欢七窍玲珑一点就透的
人:“是的,从现在起你俩从以前的他是你上级变成了你是他的上级、从曾
经的恋爱对象变成职场竞争的对手了,牢牢地记住这一点!我不再多说一句
话了,靠自己去悟,自己去做。当然我会在关键时刻帮你的。”对苏喜垦的
话外有话,钟欣驰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她觉得想得太多有点累,她自己一
再告诫自己别成为温寅运那样的人,对自己没同温寅运结婚感到庆幸,即使
现在自己被束缚在无性婚姻内,她也从不想到温寅运。
“小钟,能告诉我,你同小温当年为什么分手吗?”钟欣驰心想以你苏书记
这样绝顶聪明的人,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提出这样的问题:“苏书记,我能
不回答这个问题吗?而且这也不是几句话能讲得清楚的。”钟欣驰停顿了一
下:“实际上这个问题是怎么也讲不清楚的。”苏喜垦看着钟欣驰,心里在
盘算着怎样有效而不失分寸地继续他们之间的谈话,这确实难为了苏喜垦,
他从来没为与一个人而且是他的下级谈话如此斟字酌句,他在不断地在为自
己鼓劲:“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提出你认为是愚蠢的问题吗?”钟欣驰摇摇
头,她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我知道您一直在关心培养我,其实我是一个
不太要求上进的人,我是一个线条比较粗的女人,我比较喜欢顺其自
然。”苏喜垦知道钟欣驰有意不接话茬,他知道现在如果把她作为下级很可
能出现难堪和僵持,他暗暗想自己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再一想这一切都来
得太突然,自己怎么准备啊,此刻他快速地为自己想好了对策,在钟欣驰的
顺其自然前面再加四个字:主动作为。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暗暗喜欢钟
欣驰好多年的男人,他一直在顺其自然,可今天的场景怎样说都是天赐良
机:他没想到钟欣驰会邀请自己到她家中吃饭、他没想到温寅运会溜之大
吉、他没想到钟欣驰的丈夫这么晚还没回家,他曾隐隐听说她丈夫经常出
差,那今天他莫非不会回来了?男人必须主动作为,此刻苏喜垦直线上升的
男性荷尔蒙同茅台酒的巨大后劲汇聚成一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力量:“小
钟,我还想问一个你可能认为更愚蠢的问题,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妈?”这句话把钟欣驰实实在在地逼到了墙脚,今天苏喜垦的话里话外的意
思她不可能听不出来,她一直存在侥幸心理,以苏喜垦的身份资历自尊等等
一切的一切,他都不至于像小青年或是像低层次的男人那样直白,更不会粗
暴。自己只要给足他面子,不捅破这层薄薄的纸,在敏感话题前绕道远行,
借助酒劲尽量营造“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飘渺虚幻的状
态,应该是能够独善其身的。可眼前的这个苏喜垦和平时竟然判若两人,偏
偏“老夫聊发少年狂”,发出了近似目不识丁男人的本能呼唤,一步跨越了
横亘在男女之间人为的非人为的重重樊篱,一手扯掉了多少年来多少文人雅
士精心编织的笼罩在男女之间五彩缤纷的布幔,将一个男人以最直接最简单
最原始最赤裸的状态呈现在钟欣驰面前,令这个素来果敢坚毅的女性,今天
进退维谷首鼠两端。
从一个女人一个成熟的女人,即使是一个长期处在无性生活中的女人而言,
钟欣驰从没想过,也难以接受苏喜垦这个男人的性爱;从对一个上级、从对
一个她心里深深服膺的长者、从对一个源源不断给予关怀之殷提携之情的恩
人而言,钟欣驰又不忍直接简单原始赤裸地拒绝,作为女人她又有本能的好
奇:她很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钟欣驰在努力保持常态:“鸿雁厂
人人都说苏书记幽默过人,今天果然令我有切身感受。我看到过余秋雨的一
篇文章说过:幽默是智力过剩的结晶。”苏喜垦执着地坚持“主动作为”的
既定方针。他不温不火地回答:“今天我说的可不是幽默,而是肺腑之
言。”钟欣驰不知道是该深受感动呢?还是该继续无动于衷:“要么我是个
木头人,不值得人爱;要么是您藏得够深的,我怎么就丝毫也感觉不到啊?
要么是‘我爱你,与你无关’。”钟欣驰说出两个“爱”字后有些后悔,她
不想在他和苏喜垦之间用“爱”这个清洁神圣的字眼。
苏喜垦没读过歌德的诗,他无心去领略那种空灵莫测的审美意境,他也没想
同钟欣驰云山雾罩般地纠缠,而是像大多数男人一样想直奔主题,他喝了一
口水不紧不慢地说:“曹海霖到覃劲风海赓那儿讲过好多次了,覃厂长海厂
长都受不了了,想换掉你,是谁在替你遮风挡雨的?”这个情况钟欣驰是略
知一二的,确实也有不少人在传言钟欣驰是板不倒的,她上面有人罩着,现
在从苏喜垦这里得到证实了,钟欣驰有些被感动了:“是我能力差,让您为
难了。可这些同职务权力有关,我心目中的爱不应该沾上这些…”苏喜垦看
来早有准备,他打断了钟欣驰:“你还记得那次你被灌醉了当场吐了,大家
都走了,你还在洗手间,是不是我一个人一直在等你,是不是我把你送回家
的,出租车司机还说你怎么让你老婆醉成那样,你下车后他又说:不是你老
婆那肯定是情人,行啊,艳福不浅,挺有魅力的!这件事也同职务权力有关
吗?”钟欣驰想起了那次的情景了,她从洗手间踉踉跄跄地出来时,只有苏
喜垦一人在酒店大厅内坐着,确实是他用出租车送她回家的,可钟欣驰没想
到苏喜垦是在专程等她护送她。她内心的感动已经在悄悄地撕扯着她对苏喜
垦的牢固防线,她第一次在苏喜垦面前露出了她在男人面前难得的羞
涩:“想起来了,那次洋相出大了,当时确实感到领导真是体贴入微
啊!”苏喜垦继续娓娓道来地展开猛烈的攻势:“那次在南方出差,还记得
我为什么同你换房间吗?”钟欣驰一愣,她回忆起那次在酒店就餐时,邻桌
的一个男人对她不怀好意地敬酒,引起了两桌人的纠纷,酒店老板息事宁人
地告诉苏喜垦一行:这个人是当地的老大,人们都怕他三分,劝他们大事化
小避而远之。苏喜垦是细心的人,他想到当地的老大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们
的房间号,于是果断地同钟欣驰换了房间,并再三叮嘱她关好门上好保险
锁,不是熟人千万别开门,有事就打他房间电话或报警。钟欣驰当时认为书
记小题大做草木皆兵。现在想起还真有些后怕,要真找上门来真出点什么事
儿,即使找到警方又能挽回什么呢?想到这里钟欣驰的心里迅速升腾起一股
暖流,她的防线已经溃不成军了:“想起来了,那天还真有点悬﹍”苏喜垦
没让钟欣驰稍稍喘息:“这也同职务和权力无关吧,还要说下去吗?”钟欣
驰:“别,别说了,我相信!”其实钟欣驰就是让苏喜垦再说,他也说不出
能让钟欣驰信服感动的故事了,苏喜垦大大松了口气。
钟欣驰面露难色地吐露着心里话:“苏书记我相信你对我的这一番情谊,我
真的很感动…”钟欣驰的眼眶里涌满了泪水:“可我还是转不过这个弯来,
尤其是在我被您提拔为副厂长的时候同你…”钟欣驰不愿直白地说出“做
爱”两个字,但她对苏喜垦的称呼有了微妙的变化,从“您”到“你”了。
苏喜垦准确地捕捉到了钟欣驰的所有细微变化和她有意无意释放出的所有信
息,他一鼓作气趁热打铁:“一切都是自然的,你能升副厂长是自然的,你
请我们吃饭是自然的,温寅运提前退出是自然的,我们两人单独在一起是自
然的,这些自然叠加在一起就是缘分。”苏喜垦看着咫尺之间的钟欣驰,他
甚至能闻到她身体内散发出来的令他心醉的气味,钟欣驰身上薄薄地随意地
套了一件宽松的绒衫,露出了白皙细嫩的脖胫,即使是宽松的绒衫也没能影
响了她优美的身材曲线,一对不显很大但匀称丰满的乳房充满活力地挺立
着,随着她起身坐下上下颤悠着,令苏喜垦有无限的遐想,苏喜垦是有自制
力的男人,此刻他不想功亏一篑前功尽弃,也不想破坏了他在钟欣驰心中的
形象,更不想断送了他今天晚上好不容易营造的两人含情脉脉的氛围,今天
钟欣驰在他面前自然流露的矜持和为难使他十分欣慰,此刻在苏喜垦眼里这
是一个纯洁无暇的女人,值得他暗恋这些年。也许只要钟欣驰稍稍主动那么
一点点,苏喜垦就会觉得钟欣驰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不值得他如此暗恋。
据说晚清大学者辜鸿铭先生有过一个比喻很能反映那个时代中国男人对女人
的态度:男人是茶壶,女人是茶杯,一把茶壶怎能只配一个茶杯呢?所以中
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的陈独秀先生1924年在《太戈尔与东方文化》中写
到:东方文化有三大局限:一是尊君抑民、尊男抑女;二是知足长乐、能忍
自安;三是轻物质而重心灵。这个概括既高屋建瓴又深不见底还通俗易懂,
真是个高人。苏喜垦这一类人尽管也崇尚现代文明,但主要是崇尚现代物质
文明,而骨子里却有着东方文化局限的深刻烙印,与真正的现代文明相距甚
远。他们同女人哪怕是同自己妻子情人的交往相处,总是找不到真正平等的
感觉,只能在两端徘徊:要么是居高临下,要么是摇尾乞怜。苏喜垦现在的
努力和耐心就是尽可能不让钟欣驰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钟欣驰用了她女人仅有的力量在抵御苏喜垦的猛攻:“现在发生的所有这
些,以后也都可以说成是我精心安排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太可怕了,给我
点时间来消化消化你对我的这份爱,今天还是请早点回去吧”钟欣驰差点想
说丈夫快回来了,这个念头只是瞬间一闪,她告诫自己千万别在聪明人面前
自作聪明,这样既骗不了苏喜垦,更对不起苏喜垦。苏喜垦知道自己应该用
一下激将法了,如果再无效,那就只能是天意了。苏喜垦的脸上堆满了失
望:“我苏喜垦从不会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任何事情,把我刚才说的一切都当
成酒后失言,千万别当成酒后吐真言,好吗?”没等钟欣驰有所反应:“我
回去了,再见!”苏喜垦大步流星地开门走了出去,将不知所措的钟欣驰晾
在了身后的凳子上。
等到门关上时,钟欣驰才反应过来,她看见了套在椅子上的苏喜垦的外衣,
连忙拿着衣服追了出去,一开门就看见了苏喜垦的背影,他没有走得很快,
钟欣驰很快就追上了苏喜垦,将外衣披在他身上,苏喜垦脚步停了,回头望
着钟欣驰没有说话。钟欣驰:“你别生气﹍”苏喜垦一边穿衣一边大度地宽
慰钟欣驰:“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我也从不接受别人的强求,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你快回去吧,衣服也没穿会着凉的!”一阵风吹来钟欣驰打了个
哆嗦,苏喜垦轻轻地推了推钟欣驰:“真不会生气,快回去吧,这么晚了,
两个人在马路上倒是挺引人注目的。”钟欣驰也觉得这么晚了,两人在马路
上确实不合适,她的话吞吞吐吐说得很轻:“要么…再进去坐会儿…”说完
自己转身走了。
苏喜垦清晰地听到了钟欣驰的话,他心情激动地紧紧尾随着钟欣驰再次进了
她家,苏喜垦进门后,钟欣驰轻轻地关上了门锁的保险。苏喜垦注意到了这
个细小的很关键的动作,他从钟欣驰的身后抱住了她抱紧了她,两手自然按
在她胸脯上由慢而快由轻到重地抚摸揉搓,温柔地在她耳边说:“刚才冷了
吧,让我给你温暖…”苏喜垦边说边吻她的耳垂,钟欣驰轻轻地叹了口气,
头无力地靠在了苏喜垦的肩膀上:“我们就这一次,能答应我吗?”苏喜垦
一边点着头,他的双手已经不满足隔着衣服的触觉了,伸到了她衣服里面在
抚摸她的肌肤,当苏喜垦的右手已经伸进钟欣驰的胸罩揉捏着她的乳房时,
钟欣驰把苏喜垦的手拉了出来:“我要去洗洗,找一点干净的感觉。”钟欣
驰从心灵深处感觉到,在她刚提升的时候与提拔她的上级发生感情,尤其是
发生性行为总有点不干不净,但又实在不忍心让自己的恩人太失望,她只能
无奈地接受这个有点残酷的现实了。
钟欣驰冲洗好好,苏喜垦也去匆匆地洗了洗,苏喜垦刚上床,钟欣驰就关了
灯,苏喜垦央求道:“开个小灯吧,我想看看你。”钟欣驰说得很轻:“我
有点怕,让我适应适应你再说吧。”苏喜垦抱住了钟欣驰,他发现钟欣驰换
上了柔软的睡衣,而且已经解下了胸罩,苏喜垦解开脱下了钟欣驰的睡衣,
也很快脱光了自己的衣服,赤身裸体的他紧紧地抱住了赤身裸体的她,钟心
驰轻轻地脱口而出:“噢…苏书记…”苏喜垦明显感觉到钟欣驰的身体在颤
抖在发热,他没想到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女人也玩过不少,可与这个女人赤
裸相拥时竟会产生触电一般的感觉,尽管钟欣驰将头深埋在他的胸膛里躲避
着他的亲吻,两只手也一动不动,可是这身体的热量、这身体的颤抖、这肌
肤的细腻光滑、这轻轻的喘息声已经使他产生了无比美妙的感觉,他紧紧地
抱着她,似乎怕谁会从他怀中抢走她似的,他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了一阵狂
吻,当他想与钟欣驰接吻时,她紧抿着嘴一再躲避着他,苏喜垦的嘴只能反
复停留在钟欣驰极富弹性的乳房上,一边吻一边说:“你…没给小孩喂过
奶?”钟欣驰懂得他的意思,没有回答他,微微喘着气。苏喜垦也开始有些
喘,用淫邪的语言挑逗她:“噢,你的这对怎么保养得这么好…那是你有意
留着喂我的…你的皮肤真好…手感真是…妙不可言…”钟欣驰看到苏喜垦对
她的上半身已经爱不释手,在心里渐渐觉得苏喜垦是真喜欢自己身体
的:“你真想要…就…快点…我…”。
钟欣驰记得中国著名作家茅盾先生好像说过这样的话:男人的本钱在口袋
里,女人的本钱在身体上。大部分女人都很在乎男人是否喜欢她的身体,但
往往会重复犯一个错误:将男人喜欢她的身体与爱她直接等同,这是女人容
易受伤的主要原因之一。其实大部分男人都喜欢大部分女人的身体,而绝不
会爱大部分女人;而女人则不一样,大部分女人只喜欢她爱的那个男人的身
体。苏喜垦几次将钟欣驰的手拉向自己,钟欣驰的手在触碰到的一刹那,像
触到高压电一样,弹了回来,苏喜垦只能自己单干了,他坚决地褪下了钟欣
驰的睡裤,他的手的感觉反射到他大脑的信号是:钟欣驰也是渴望的。苏喜
垦尽力地克制着自己,他要高质量地走完全部程序,他加强了抚弄钟欣驰身
体的力度,钟欣驰的喘息声一阵高过一阵,为了极力避免与苏喜垦接吻和不
让苏喜垦肆意地揉捏她的乳房而留下痕迹,钟欣驰用尽力气背过身去,没想
到这一翻身却极大地刺激了苏喜垦,给了苏喜垦一个误解:这是钟欣驰喜欢
的做爱姿势,这恰恰也是苏喜垦最喜欢的做爱姿势,他的一只手还是没有放
过她的双乳,另一只手用力地揉捏着她身体的其他敏感部位,直到他听见钟
欣驰近乎央求的声音:“你…能…快…点吗?”苏喜垦也坚持不住了:“快
把套…给我…”钟欣驰的声音有些迟疑:“没…有…”“没有?”苏喜垦有
些惊异。钟欣驰的声音有气无力:“真没有…你喜欢带…要不下次吧…下
次…我准备好…”苏喜垦的动作迟疑了几秒钟后便加大了力度,他开始不顾
一切地开始横冲直撞了:“我那是为你好啊!”听了这话,钟欣驰心里对这
个男人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她的所有防线此时已经溃不成军,在彻底缴械
以前,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哀求道:“我过去没有这样做过,我怕疼,
你…轻…啊啊…”“好的…我轻点…啊…啊…”苏喜垦努力控制着节
奏:“这样可以吗?舒服吗?”“嗯…”苏喜垦逐渐加快了节奏:“欣驰,
这样可以吗?你舒服吗?我…真是…太舒服了…就像新婚一样…我这样会压
着你吗…”说着,他用手像俯卧撑一样,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他明显感觉钟
欣驰在努力配合着他,两人很默契很和谐…正在苏喜垦觉得双手撑着有点吃
不消时,身下传来了令他心醉的声音:“别…撑着了…抱紧我…抱紧
我…”苏喜垦趁势扑在了钟欣驰身上,一只手捏住了她两个乳房,另一只手
伸了下去…
钟欣驰挣扎地抬起头来:“千万别…别射在里面…”苏喜垦兴奋至极,只当
没听见继续猛烈地冲撞着他身下的女人…“啊!”就在苏喜垦大叫一声的同
时,钟欣驰也用尽力气从苏喜垦身下滑出,苏喜垦扑在了床上好一阵痉
挛:“好了,欣驰,我不动了…不动了…在外面了…”
在苏喜垦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时,钟欣驰跳下了床,到洗手间去擦洗
了。苏喜垦平静下来后,在寻找着钟欣驰,他看见这个刚让他充分享受了性
欲的女人手上拿着一块大浴巾,正款款地走向床头。苏喜垦一把就把全身赤
裸的钟欣驰拉进了自己怀里,一边抚弄着她刚沐浴过的肌肤:“欣驰,你怎
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床上啊。”钟欣驰只是把脸紧贴着他的胸膛,这样才
能避免与他接吻:“没有啊,不能让你太累了。”钟欣驰把浴巾铺在了满是
污渍的床单上:“看看你的杰作。”苏喜垦在耳边轻轻地问道:“那都是给
你的,我的表现你满意吗?”边说边将钟欣驰的手拉向自己,钟欣驰尽力挣
脱着:“你很棒,真的,像新婚小伙子!”苏喜垦一阵欢喜:“你也很棒,
我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你的身体真好,这个真迷人,弹性真好”苏喜垦对
着钟欣驰继续上下其手。钟欣驰想把苏喜垦的手挪开,苏喜垦趁势将钟欣驰
的手移向自己:“你一直没有鼓励过我,现在安慰安慰吧。”钟欣驰的手碰
了一下,就缩了回去:“它太累了,让它好好休息吧。”苏喜垦真以为钟欣
驰体贴自己,便高兴地说道:“真会体贴人,哎,你好像很久没有做爱
了?”“凭什么这样说?”“凭感觉,你好久没有做了。”“胡说!”钟欣
驰无力地辩解道。苏喜垦还是不依不饶:“还有,你没戴环吗?有没有套,
那么平时怎么做啊?”钟欣驰从心里暗暗佩服苏喜垦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
力:“我们是很久没有了,老夫老妻了,提不起兴趣。我带环有些不
适…”苏喜垦为自己的判断得到证实而欣喜,苏喜垦的双手很自然地放到了
钟欣驰的双乳上慢慢地轻轻地揉捏着,嘴贴着钟欣驰的耳朵说:“可我感觉
你是很敏感的,只是好像有点荒疏了,是我让你提起兴趣了,舒服了,是
吗?”钟欣驰微微地点了点头:“你也把我害了!”“为什么这样讲?”钟
欣驰用手轻轻捶了一下苏喜垦的胸部:“揣着明白装糊涂!很晚了,快去洗
洗,该回去了,快起来。”苏喜垦:“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说着就
抱紧了钟欣驰:“让我抱着你,休息一会儿。”不一会儿,他就响起了轻轻
地鼾声,钟欣驰推推他,无奈地摇摇头,只能一动不动地被他紧紧搂着。好
一会儿,见苏喜垦睡着了,钟欣驰才挣脱了他,穿好睡衣坐在床边看着苏喜
垦,她觉得有点凉,又套上了一件绒衫斜靠在床上,又看看苏喜垦然后闭上
眼睛回味着刚才的一切…
同苏喜垦发生性行为,是钟欣驰这辈子压根儿没想到过的,此刻钟心驰的心
里急剧地翻腾着。她一向尊敬苏喜垦甚至有些崇拜他,喜欢听他做报告,听
他条分缕析地评论时局形势,但她从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向他汇报工作
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十分钟,她甚至从来没有仔细地打量过他,今天却突然
与他进行了男女间的苟合。不管自己承认与否,自己是尽情享受了这个过程
的,甚至是有点喜出望外地在享受。她不得不承认,苏喜垦以五十多岁的年
纪,身体还是十分强壮的,做爱手段也是十分娴熟老到的,是非常顾及女人
感受的,是非常懂得开发女人情欲的那种男人,是能够带领女人享受性爱的
那种男人。自己尽管时时提醒自己要保持克制和矜持,但在他的猛烈进攻
下,自己很快就失控了,自己确实是忘情地投入了。钟欣驰对苏喜垦的身体
有三个想不到:一是没想到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和皮肤还保养得这么
好,钟欣驰对男人的皮肤很在乎很敏感,钟欣驰原先只是想闭着眼睛一动不
动,让他在自己身上发泄一通就完事,可苏喜垦的皮肤细腻白皙,他的身材
几乎没什么赘肉,胸肌腹肌依稀尚存,可以肯定年轻时的苏喜垦进行过很长
时间的健美训练,所以当苏喜垦和她赤裸相拥时,钟欣驰的身体很快就感受
到了;二是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身体这么有耐力,这么有耐心,这么顾及女人
的感受,节奏感好极了,刚才他用双手把身体撑起来的一霎那,让钟欣驰很
感动,还有,他竟一直在等待着自己…;三是没想到在最后阶段,苏喜垦竟
然还有很强的自制力,在自己快速抽身时,他很配合,迅速离开了自己的身
体,这使钟欣驰很感动,她认为这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做到的,只有深爱一
个女人无比怜惜一个女人才能做到这一点。与自己的丈夫相比,钟欣驰确实
更喜爱苏喜垦的身体,因为根本不需要钟欣驰做任何动作,苏喜垦只要看到
钟欣驰的上半身,他的身体就已经高度兴奋了,就马上可以进入状态,这无
疑也会极大地刺激钟欣驰,也使女人很容易地就认定自己身体的性感颜值很
高,钟欣驰能够确定苏喜垦也看到了这一点,因为原先各方面很生疏的两
人、原先各方面差异极大的两人,仓促中的第一次性行为就维持了较长的时
间并难得地一起达到了高潮,而且钟欣驰的身体还出现了女性得到极大性满
足后,才会出现的一些症状,这些症状都让苏喜垦看在了眼里,这也是钟欣
驰没有力量坚决地让苏喜垦回家的原因。钟欣驰自己都说不清楚,她是否还
想再要他一次…
钟欣驰是被苏喜垦抚摸醒的,这时,天已蒙蒙亮。她发现屋里开着灯,自己
已赤身裸体地被苏喜垦从背后抱着:“把你弄醒了,你睡着了真有性感,翻
过来抱抱我,你今天还没有抱过我。”钟欣驰没有翻身用手按住了苏喜垦爱
抚她胸脯的手:“这样也挺好,你还想来呀,真把自己当成小伙子了?”苏
喜垦:“我还想来,告诉你,我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夫妻生活了,我老婆患妇
科病动过大手术。”钟欣驰大吃一惊:“真的吗?”“当然是真的,我有必
要拿这个来骗你吗?”钟欣驰长长地叹了口气,差点说出同病相怜四个字,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真不容易。”“共产党对下面干部在生活作风上
的错误,从来都是毫不留情的,不是经常说:口袋别摸错,床别睡错吗?再
说随随便便的女人我也嫌脏。”钟欣驰用臀部往后顶了一下:“你今天终于
还是睡错了床。”“可我觉得错得——值。”钟欣驰被感动了:“真的
吗…”她翻过身去紧紧抱住了苏喜垦,与他忘情地接吻了,钟欣驰深情地望
着苏喜垦:“你今天讲的三招太关键了,我会好好落实的。”苏喜垦用自己
的嘴捂住了她的嘴,他俩贪婪地相互吸吮着,苏喜垦跃起了身,他贪婪地反
复扫描了钟欣驰凹凸有致富有弹性白嫩光滑的全身,他心里在想她身体肌肤
比她的脸还要细嫩,他用双手从钟欣驰的两颊到脚趾都爱抚了一遍后,他拿
起了钟欣驰的双手放在了自己身上,这次钟欣驰没有再拒绝,她先是充满深
情地仔细观察着,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巨大差异,她从没
有体会过男人的身体会给自己带来如此持久的通体快感,她忘情地抚摸着亲
吻着,逐步地加强了力度,并变得有些爱不释手,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
抖:“真没想到你的第四招更厉害!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们俩会这样,以前老
是坐在台下听你做打报告,只是很崇拜你,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有一天
会这样控制着我?”钟欣驰还是不适应苏喜垦这样赤裸裸的语言挑逗,她的
脸上飞起一阵红晕。苏喜垦轻咬着钟欣驰的舌尖:“是不是你很喜
欢?”“瞎说,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你要人家这样的吗?”“可我现在感
觉你非常喜欢这样,宝贝,告诉我,是这样吗?”钟欣驰被苏喜垦撩拨得浑
身火烧火燎的,她把脸埋在了苏喜垦的胸膛里,挤出了一句很轻的话:“没
想到你的这么好,而且看见我就亭亭玉立跃跃欲试的,而且经久耐用,我能
不喜欢吗?”苏喜垦得意地问道:“比他怎么样?”“不想说他。”“我想
听。”苏喜垦捧起了钟欣驰的脸:“我真想听。”钟欣驰吻住了苏喜垦,不
让他说话,许久才松开:“我不是说了吗,没想到你这么好,他没法和你
比…满意了吗?”苏喜垦激动地问钟欣驰:“你的身体让我太舒服了!你刚
才满意吗?我一直担心你不满意。”钟欣驰脸胀得通红没说话,苏喜垦用力
捏了钟欣驰的乳头,“啊”钟欣驰失声叫了起来,苏喜垦追问着:“我要你
说。”钟欣驰毫不示弱:“你是想听老当益壮呢?还是想听回光返照
呢?”“什么?”苏喜垦的瞬间反应,说明他在骨子里还是把钟欣驰当成下
级,他对钟欣驰与他情人间的打情骂俏不太适应,聪敏的钟欣驰也察觉到自
己失言了,她对苏喜垦的这次情人般的朦胧感被现实感部分地置换了,她虽
然从如痴如醉的峰巅状态中有所回落,但还是柔情蜜意地在苏喜垦的耳旁说
道:“今天,你教会了很多很多…”苏喜垦受到了巨大的鼓舞:“真的吗?
我早就觉得我们俩无论在办公室,还是在床上都是最佳拍档,再让我们互相
帮助一次吧!”钟欣驰娇嗔地埋怨道:“你真坏,我也会让你带坏的…”话
虽这么说,钟欣驰的身体却出卖了她,与刚才那次相比,这次她用了苏喜垦
没有意料到方式,迫不及待地主动出击了…
苏喜垦喜出望外地迎接着钟心驰,两人都想从对方的身体里找到自己身体的
极乐感觉。钟欣驰的角色又一次从下级向情人复位,她情愿地主动地自觉地
与苏喜垦做着各种各样的形体动作,就这样,苏喜垦和钟欣驰各自在灵与肉
的分离中,充分展示了动物本性的巨大能量,一次次地尝试推陈出新、一次
次地刷新他和她性高潮的巅峰记录…
当最后一刻,苏喜垦却还能清醒地等待钟欣驰让他离开她身体的指令,这并
不是像钟欣驰想象的是这个男人有多么爱怜这个女人,而是苏喜垦不想惹下
任何麻烦,如果他让钟欣驰怀孕了,他就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一旦处理不
慎,他苏喜垦的所有远大抱负就都会随风飘散。苏喜垦在同所有女人完事之
后,都会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塞进自己的包里,连一片纸业不会留
下。他在同任何女人约会时,都会收了女人的手机,放进自己的包里,并把
包放置在尽可能远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对苏喜垦的谨小慎微感到小题
大做,但谁也不啃一声。可是,男女间的性事也是很大惯性的,即使像苏喜
垦这样的人也未能免俗,他想在这个极乐世界里尽可能多待一会儿,他自信
等到钟欣驰发了指令,再撤也来得及,可钟欣驰却被从未有过的高潮淹没
了,她因不顾一切地投入而忘却了一切,苏喜垦始终没有收到钟欣驰的任何
指令,而他自己则在霎那间的清醒之后,便陷入了长时间极度亢奋带来的混
沌之中,他被还原成了一个极普通的男人,在这一刻,他把一切都抛到了九
霄云外去了!这一次,两团肉体紧紧相拥着交媾着…谁也不想分开不愿分开
不忍分开…经过艰苦的跋涉,两人终于一起跃上了从未体验过的峰巅…苏喜
垦似乎将几十年积蓄的所有能量顷刻间释放了出来…钟欣驰身体的狭小空间
似乎承受不了那么多那么大的能量,出现了某些倒灌…她荒疏已久的身体似
乎经受不住如此强烈地开发,不争气地出现了节律性的持续震颤…
苏喜垦和钟欣驰还是紧紧相拥着,谁也不愿先松开,还是苏喜垦先松开了双
手:“真好啊!以后我们每月一次?两次?”钟欣驰没有松手,她吻住了苏
喜垦的嘴,不让他说话,苏喜垦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迎合着她…钟欣驰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肉欲世界里,丝毫没有觉察苏喜垦的任何变化,直到两人
都有些透不过气来,钟欣驰才羞涩地抬起了头,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苏喜
垦,苏喜垦一边抚摸着她,一边柔声地追问道:“还是两次吧,我来安排,
好吗?”钟欣驰美丽的双眼有些迷离:“看你表现…”苏喜垦微微一笑,这
一笑是钟欣驰原本看惯了的那种皮笑肉不笑的领导笑容,她眼中的迷离顿时
消失了。
苏喜垦和钟欣驰终于精疲力竭了,也相继冷静下来了。苏喜垦首先冷静地发
现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八点,八点是鸿雁厂常日班的上班时间。上午九点还有
一个厂党委会和厂长办公会议的联席会,主持者是苏喜垦,钟欣驰是主要与
会人员。苏喜垦一跃而起,却被钟欣驰拉进了被窝,她紧紧搂住了他:“再
抱抱我。”“今天上午有联席会议,再不走,要迟到了。”“你打个电话,
让会议改期不就可以了吗?”苏喜垦回头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会
议改期,我们两人都不在厂里,亏你想得出。”这句话和苏喜垦的表情,使
钟欣驰也冷静了下来:“那就一分钟,再抱抱我。”苏喜垦压抑住自己的不
满,附身下去抱住了钟欣驰,钟欣驰则把自己的舌头伸进了苏喜垦的嘴里,
苏喜垦一边吻着,一边象征性地抚弄着钟欣驰的乳房:“乖,以后机会多
了。”“都怪你,让我离不开你了…钟欣驰红着脸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苏喜
垦。苏喜垦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再次温柔地摸了摸钟欣驰的双乳,
和她匆匆吻别。他急速下床,穿好了衣服,迅速变回了钟欣驰原来非常熟悉
的那个苏书记:“小钟,你也快点起床,开会不能迟到,我先走了。”说
完,就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了。钟欣驰望着苏喜垦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
复杂。
第二天上午,苏喜垦召集了厂党委会和厂长办公会议的联席会议,在会上苏
喜垦有选择地阐述了他昨天说给钟欣驰的三招,联席会议决定:第一,在计
划科下组建外加工组,专司开拓外加工业务;第二,将产品销售业务从供销
科分离出来,由老叶负责组建销售组,专攻销售;第三,在技术科下组建产
品设计室,从事内外衣款式的专业设计;第四,任命老邱为技术科副科长,
负责筹建厂质监科,建立全厂质量管理体系。独立负责全厂质量检查监督;
第五,任命里项志为技术科科长,专职纺织面料开发的技术攻关。其中外加
工销售面料开发等几项工作指定钟欣驰主管。也就从那次联席会议起,鸿雁
厂形成了联席会议制度,联席会议实际上成了鸿雁厂的最高决策机构,苏喜
垦是联席会议的召集人,他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对全厂的掌控。
在整个会议过程中,钟欣驰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喜垦,苏喜垦的眼光却从
未在钟欣驰身上停留过,几次都是一扫而过。钟欣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昨天
晚上那个苏喜垦的一丝痕迹了,她失落地低下了头,脑海里却还是萦绕着昨
晚的一幕一幕…
钟欣驰心里知道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她看到一本杂志上写着,美国人常
说:诗人把自己交给了诗歌;女人把自己交给了爱情;美国人把自己交给了
企业。钟欣驰在苏喜垦走后,就不得不冷静下来了,她开始为自己昨晚的放
荡后悔了。钟欣驰并没有奢望苏喜垦能给予她所渴望的完整意义上的爱情;
也不会乞求苏喜垦长期赐予她所缺失的性爱;甚至还希望苏喜垦很快会忘掉
昨天晚上他俩发生的一切,可她还是希望在今天早晨苏喜垦恋恋不舍吻别她
一个小时后,再见到他时,能看到这个如此钟爱她身体的男人的异样的目
光,哪怕是还残留着一丝柔情,钟欣驰心目中把这种异样目光和哪怕是一丝
柔情的份量看得很重,作为一个有正常性需求的女性﹑作为一个对爱情有着
高标准期待的女性﹑作为一个各方面都追求纯洁无暇甚至有些洁癖的女性、
作为一个向来自我感觉良好自信心很强的女性,结婚十多年来她以刚柔并济
的方式,巧妙地化解了不少男人暧昧的暗示和赤裸的引诱,久而久之,钟欣
驰已经逐渐享受这种洁身自好,现在一夜之间苏喜垦以温文尔雅的方式叩
门,以横冲直撞的方式闯入,这绝不仅仅是完全占有了她的身体,更是粗暴
撕开了一层缥缈的面纱;这无异于在大庭广众让她一丝不挂;这等同于是在
大赦蛰伏在每个人心中,而早已被钟欣驰禁闭在内心深处的魔鬼。
歌德的《浮士德》写了两场赌赛:第一场是在上帝和魔鬼梅菲斯特之间进行
的,上帝认为浮士德能在理性和智慧的引领下,找到正确的道路,而魔鬼则
认为浮士德会经不住种种诱惑最终沉沦;第二场赌赛是在魔鬼梅菲斯特和浮
士德之间进行的,魔鬼可以满足浮士德的任何欲望,但浮士德不能满足,只
要浮士德满足了脱口说出:你真美啊,请停留一下!浮士德就算输了赌赛,
灵魂就归魔鬼所有。浮士德认为自己能经得住魔鬼的种种诱惑永不会满足,
如满足了就算输,甘愿将灵魂抵押给魔鬼。赌赛开始后,浮士德虽然经受住
了权位女色等等的重重诱惑,最后却因惊叹于人民的伟大力量脱口说出:你
真美啊,请停留一下!按约定,浮士德的灵魂归魔鬼梅菲斯特所有,虽然最
后上帝拯救了浮士德,但歌德还是通过浮士德的形象,极其深刻地揭示人类
所面临的两大矛盾:人类和自然和社会的矛盾以及人类自身的矛盾。
十多年来,钟欣驰就是在这两大矛盾中苦苦挣扎,正因为防守得严实,所以
她对第一个突破防守的人,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幻想;正因为压抑得艰辛,所
以反弹地猛烈,这是存在于自身的巨大张力,物也罢,人亦然,所谓蓄之既
久其发必烈。钟欣驰心悦诚服地接受了苏喜垦这个领导点拨的事业三把火,
同时她既自责又有些嗔怪苏喜垦,十多年来,自己的感情生活虽然是干涸
的,但却是平静的,甚至是死寂一般的宁静,她对涉及男女情事一类的影视
文字避而远之、对这类话题波澜不惊、丈夫从香港带回来的女性用具也被她
束之高阁,她原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已经是超凡脱俗刀枪不入了,没想到经苏
喜垦一个晚上的精心开发反复开发后,压抑多年的欲望,竟如决堤的洪水那
样汹涌磅礴,不可阻挡,现在该怎么办?
苏喜垦在厂里第一眼见到钟欣驰时,差点想抱住她亲吻,他在厂联席会议上
侃侃而谈时,眼光却能像X光那样几次透视钟欣驰的身体,回味着那种美妙
无比的手感和由下而上由里到外的通体快感,他喜欢女色,但他不是沉溺于
肉欲的男人,否则他不可能熬到今天,他深知他这种小人物可以是碌碌无
为,但必须是一尘不染,才可能一步一个台阶爬上去,有所取必有所舍,钟
欣驰现在就是苏喜垦不得不舍的一个人或是一样东西。苏喜垦从今天早晨离
开钟欣驰身体的那一刻起就下定了决心,在厂里,决不让任何人感觉他对钟
欣驰的有任何异样。如果钟欣驰需要他,就该她来主动地求他,他对钟欣驰
的所有主动或者有失领导尊严的甚至有些低俗的恳求,都在昨天晚上一次性
消费完了,他坚信相比较而言,钟欣驰更喜欢他的身体,他在等待着她肉欲
的呼唤…
苏喜垦那天晚上对钟欣驰说他妻子动过妇科手术是真话,十年没同妻子过夫
妻生活却是假话。他同妻子没有夫妻生活不止十年,而是二十年,他妻子是
二十年前动的手术,从那时起,苏喜垦就不再与妻子同床了,尽管医生和医
学知识都没有明确过妇女这种手术后一定不可以有夫妻生活了,可苏喜垦对
妻子已经没有任何性趣了。近十年的夫妻,她妻子深知自己的丈夫,为了维
持这个家庭,妻子想尽了各种办法,确保了苏喜垦的性生活从没有中断过。
苏喜垦有感于妻子的“深明大义”,所以一直对她不离不弃,竭力营造恩爱
夫妻的表象。苏喜垦胆大包天又小心谨慎、眼观六路又心细如发、酷爱女色
又从不纵欲。像那天晚上,与钟欣驰这样激烈的性行为此前还从未发生过,
苏喜垦事后很有些后悔,他责怪自己太沉溺于钟欣驰的肉体和两人性行为中
的惊人和谐,他告诫自己必须迷途知返,回到二十年来富有规律的生活道路
上。
二十年来,苏喜垦的性生活对象有两大类。第一类是鸿雁厂和社会上的女
人。凡是有求于苏喜垦并被他看上的女人,都会甘心情愿成为他的女人。对
女人,哪怕是再喜欢的女人,苏喜垦从不强求,而且一定要女人自觉自愿地
上他床、而且一定是女人自己去开好了宾馆、而且除非是女人强烈要求,苏
喜垦一般同一个女人只会有一次、而且他每次都是带套作业,只有那次同钟
欣驰是例外,因为他坚信钟欣驰不是一个乱性的女人。这一系列的“而
且”相当程度上保证了苏喜垦的安全;第二类是苏喜垦家的女佣。苏喜垦是
个头脑非常清醒的人,他妻子手术以后,他的一个大姨子,一个小姨子,都
明里暗里愿意上他的床。苏喜垦知道,这是妻子在其中起的作用。在他们夫
妻关系正常时,妻子对苏喜垦的性能力是非常自豪的,她告诉过丈夫,自己
在姐妹面前经常口不择言地夸奖自己性福,现在妻子不想让丈夫在外面有女
人,便怂恿姐妹来帮忙。苏喜垦则认为凡沾亲带故的人一个也不能染指,否
则将来甩不净后患无穷,尽管这两个女人同自己妻子长得很像,颇有几分姿
色,尤其是大姨子长得很性感,到苏喜垦家里来穿得很暴露,有时甚至在苏
喜垦的床上睡午觉,而妻子又恰好去医院看病了,可苏喜垦还以太极神功巧
妙地化解了彼此的尴尬。
苏喜垦的妻子也是个聪明人,一计不成心生一计,将眼光转向了女佣。苏家
找的女佣都是附近家政里面最出挑的,苏妻选择好了女佣后,会亲自谈价做
详细交待,在女佣明确表示接受任务后,才把女佣领回家来。
苏家在一个小区里有两套三室一厅的住宅,一套由儿子女儿居住,一套自
住。苏家女佣在晚上干完全部家务活后就去洗澡,换上苏喜垦指定的对襟睡
衣,在苏喜垦的房间里等候。苏喜垦的卧室里带卫生间,苏喜垦洗浴后换上
睡衣,躺在床上后,女佣就会轻轻关上门。然后对男主人进行全身按摩,女
佣没有得到苏喜垦的允许,绝对不敢触摸苏喜垦的敏感部位,不管这种按摩
使苏喜垦身上发生了什么反应,都不可以有任何被苏喜垦认为的越轨动作。
有的女佣性欲比较强,长时间地按摩男性也会有些冲动,便有意无意地碰到
了苏喜垦的敏感部位,苏喜垦会迅速睁开眼睛,用眼神制止女佣的进一步行
为,这个女佣多半会在隔天就被辞退。按摩即将结束时,女佣的睡衣经常会
有意无意地敞开着,里面当然是一览无余的。通常苏喜垦会用手抚摸女佣的
身体,尤其是胸部,在兴致比较好的时候,苏喜垦会示意女佣脱下睡衣,让
他尽情抚摸全身,然后睡到他身边让他抱一会儿,等到女佣感觉主人身体有
了异样反应时,知道这一切该结束了,女佣就只能知趣地回自己房间休息或
自娱自乐了。
苏喜垦在一般情况下,一周会有两次完整的性生活。如果家里的女佣是他喜
欢的那种,这两次就会都在家里完成,否则,他就会在其他地方完成。为了
能让苏喜垦多待在家里,苏妻是费尽了心机不惜成本。所以随着苏喜垦给妻
子的钱越来越多,女佣的质量也越来越高。
来到苏家时间比较长的女佣都会知道苏喜垦的生活规律。这天,女佣会把自
己洗得一尘不染并不施粉黛,苏喜垦是有洁癖的,他喜欢素面的女人。苏喜
垦进门后,自己关上了门,这就是个信号。前面的程序一模一样,只是在女
佣脱了睡衣上床与苏喜垦拥抱,让他肆意抚弄后,在他仰天躺下后,女佣就
会帮他脱下睡衣,帮他戴上套,然后骑上去,苏喜垦开始不会做什么动作,
一般等到女佣大汗淋漓时,他才开始有所反应,最后总是以苏喜垦最喜爱的
动作结束,如果整个过程让苏喜垦感觉特别好,他会再爱抚女佣一番,但不
会留女佣在他房间里过夜,他也从不到女佣的房间里去,因为苏喜垦怕自己
把持不住而透支身体。
几乎所有的女佣,开始仅仅是为了钱,但在和苏喜垦有肉体接触后,都会迷
恋他的身体,有的女佣即使来了例假,都不愿错过。而苏喜垦在这个时候,
却会表现出男人怜惜女人的一面,会用其他方式满足自己。在苏喜垦眼里大
多数女佣都不漂亮,她们的身体只是他发泄的工具。所以,苏喜垦从不同女
佣亲吻,但又从不让她们的嘴闲着。在同这些女佣交合中,苏喜垦基本是选
择一种自己体力消耗最小的方式,完事以后,女佣还会帮他擦拭身体,扔掉
废物,但同他DNA相关的所有东西,苏喜垦从来都是自己处理的。
在几年中,苏喜垦的这些习惯逐渐成了自然,但所有的习惯所有的自然都会
被改变。这个改变先后发生在两个女佣身上,这两个女佣一个是年龄最小
的,一个是年龄最大的。
苏喜垦那天回家发现妻子的眼神怪怪的,苏喜垦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也是一
个见怪不怪的人,妻子不说,他也没问。吃完饭走进自己房间,发现女佣换
成了一个小姑娘。看上去这个姑娘只有十几岁。小姑娘根本不会按摩,只是
在苏喜垦身上随便摸来摸去,苏喜垦看着姑娘敞开睡衣若隐若现的胸部,他
干脆用手拉开了姑娘的睡衣,姑娘的两个乳房很小但很结实,苏喜垦突然想
起了自己女儿小时候刚发育的胸部,他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抚弄起来,姑娘却
没什么反应。苏喜垦问道:“你几岁了?”“16岁,老板我什么都不会,你
教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天尽管苏喜垦有些冲动,但没有做任何进一
步的动作,让姑娘早早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早晨,苏喜垦叮嘱妻子到家政公司复印姑娘的身份证。
这天晚上,当苏喜垦看到了姑娘的身份证上清晰的出生年月,确定已超过了
14周岁时,他走进自己房间时很有些冲动。姑娘拘谨地坐在床边,苏喜垦站
在她身后脱去了她的睡衣,一边抚摸着她的胸部,一边让她站起来,苏喜垦
坐在了床上,看着比自己女儿还小十岁的姑娘的裸体,有些瘦弱,但皮肤细
嫩,苏喜垦从来没有与这么瘦弱这么年轻的姑娘做过爱,心里很是期
待:“小姑娘,别紧张,以前和男人在一起过吗?”姑娘摇了摇头,苏喜垦
追问道:“也没看见过男人的身体吗?”“见过,爸爸和哥哥。”苏喜垦把
姑娘抱在怀里,从她脸颊脖颈一直吻到乳房:“喜欢这样吗?”“看见爸爸
妈妈这样做过。”“那有男人对你这样做过吗?”“哥哥想对我那样,我没
让。”“你想让我对你那样吗?”“阿姨给了我那么多钱了,我愿意。”苏
喜垦苦笑着:“那你帮我脱了衣服。”姑娘帮苏喜垦脱下了睡衣惊异
得:“噢,好大啊!”苏喜垦把姑娘的小手放在自己身上:“比你爸爸你哥
哥都大吗?”“对,都大,和碟片里看到的差不多。”这句话提醒了苏喜
垦,即使这个姑娘还是个处女,也不可能一点不谙男女之事,苏喜垦一把抱
起了姑娘,自己顺势躺在了床上,将自己喜爱的做爱姿势一点一点循循善诱
地传授给了小姑娘…当大汗淋漓的姑娘一再向苏喜垦发出恳求后,苏喜垦才
依依不舍地把姑娘从自己身上放下来,姑娘却懂事地一直安抚着他,直到姑
娘的两手被苏喜垦按住…
从姑娘的身上和床单上,苏喜垦断定姑娘向他献出的是初夜,所以显得十分
兴奋,完事后,破例让姑娘在他床上休息了很长时间,结果两人相拥着都睡
着了,尽管到后半夜时醒来时,苏喜垦很冲动把姑娘再次抱到自己身上时,
姑娘脸上有一丝痛苦状,苏喜垦动了恻隐之心,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你
回自己房间好好休息吧。”姑娘却撒娇地:“不嘛,人家要你抱着,刚被你
欺负成那样了。”苏喜垦少有地吻了吻姑娘的嘴唇:“你在这里,我又想
了,怎么办?”姑娘开心地回吻了一下:“那明天吧。”
第二天,姑娘却告诉苏喜垦令他意外的消息,家里找到了她,一定要她回
去。苏喜垦觉得这个姑娘不便久留,让她家里知道自己同姑娘的关系,很可
能会有麻烦,他思索再三,做出了决定。
从第二天起,连续六天,这个姑娘每天晚上在苏喜垦的房间里准时等待,按
时离开。苏喜垦已经决定资助这个姑娘上学,七天后就让她离开了,苏喜垦
觉得,只要这个姑娘在他身边,他就不可能节制自己,为了大局只能忍痛割
爱,而在姑娘离开之前,他想放纵一下自己。姑娘被这个大自己父亲好多岁
的男人变成了女人,这几天也沉浸在男欢女爱的喜悦之中,她并没有觉得自
己失去了什么,女人总是要被一个男人夺去贞洁的,从女性的直觉,姑娘觉
得苏喜垦是一个各方面强悍的男人,尤其是这几天给予了她极大性满足,她
觉得够了,对苏喜垦承诺的资助,姑娘并没抱太大希望。
第六天的晚上,苏喜垦没有放姑娘回自己的房间,两人虽然只做了一次,但
质量非常之高。这天苏喜垦回来得比往常早,匆匆吃了晚饭,妻子朝苏喜垦
抿嘴一笑,理解地把他推入了房间,比平时要早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整个前
半夜,一老一少两人竟像相恋多年的情人,互相抚摸,互诉衷肠;又像一对
老夫老妻,没有手忙脚乱,一样程序都不能少。后半夜开始,两人渐入佳
境,姑娘似乎有这方面极高的天赋,仅仅经过几天点拨,就对男人的身体了
如指掌了,一次次使苏喜垦差点失去控制…而在苏喜垦的眼里,也就几天时
间,这个姑娘长成了成熟女人,超越了年龄经验,竟让苏喜垦这样的老手神
魂颠倒,在床上被姑娘呼来唤去…在天亮时,两人适时地达到前所未有的高
潮…姑娘得到的承诺是:“一定资助你到大学毕业。”苏喜垦得到的回报
是:“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为你生个孩子。”
两人确实都没有食言:苏喜垦一直资助姑娘到大学毕业,当然用的都是公
款,可是用公款资助贫困学生,也算是用得其所吧!姑娘在大学毕业后,被
苏喜垦安排在鸿雁集团武汉子公司任副总经理,她在鸿雁总公司见习期间,
在东昱的某宾馆住了三个多月,在这期间,苏喜垦推掉了所有应酬,几乎天
天要到宾馆报到一次,两人像父女又像夫妻一样朝欢暮乐,姑娘直到确信自
己已经怀孕,才离开了东昱。十月怀胎后,姑娘为苏喜垦生下了一个儿子,
姑娘把这个儿子寄养在自己老家父母那儿,以后就堂而皇之地继续接受苏喜
垦的公款资助。即使在姑娘结婚生育之后,姑娘还会带着她和苏喜垦的儿
子,每年到东昱来住上一个星期,尽享“天伦之乐”。
另一个女佣在家政公司登记时作了个小手脚,用妹妹的身份证使自己的年龄
小了五岁。四十一岁的女佣已经是苏妻寻找女佣的峰值年龄了。凭女人的直
觉,苏妻觉得这个女佣会是男人的一个好性伴,于是,她把这个吴阿姨领回
了家。
苏喜垦进到自己房间时,吴阿姨已经坐在了床边,苏喜垦没有打招呼就径自
躺在了床上,吴阿姨:“苏老板,累了吧,我给你按按。”吴阿姨的手势非
常熟练,先让苏喜垦俯卧在床上,从上到下按摩了一遍,在他的某些部位停
留了较长时间,然后将他轻轻翻转身来,在他身上拍打了一下:“别急,
乖!”苏喜垦睁开了眼睛,没想到,吴阿姨已经全身赤裸了,苏喜垦看到这
是个身高马大的女人,眼角有了一些鱼尾纹,可由于比较丰满,身上的皮肤
却是紧绷绷的,一对乳房非常大,非常结实,似乎没有一点下垂,这在中年
女人并不多见,就冲这一点,吴阿姨就赢得了苏喜垦几分好感。吴阿姨的手
势时缓时急恰到好处,不一会儿,就弄得苏喜垦兴奋起来,没等苏喜垦有所
动作,吴阿姨有所动作了…
今天本不是苏喜垦的规定时间,他只是想和这个老女人调调情,没想到这个
女人直奔主题,而且弄得苏喜垦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苏喜垦索性随她动弹,
将近一个小时的过程中,吴阿姨没让她的苏老板费什么气力,她一个人全部
搞掂,可苏喜垦偏偏一直不肯结束。吴阿姨终于失声喊道:“妈呀,你咋这
么能弄啊,你咋还让我这么舒服呢?”吴阿姨的叫声中夹杂着苏喜垦的喘息
声一浪高过一浪,吴阿姨终于让苏喜垦憋不住了,他两只手紧紧抓住了吴阿
姨的两只大乳房:“你更会弄,太会弄了…哦…”
苏喜垦从此喜欢上了这个吴阿姨,每周两次两人都很满足。每次完事后都是
苏喜垦把吴阿姨赶走的,苏喜垦一直对吴阿姨增加次数的暗示置若罔闻,他
所不了解的是,吴阿姨增加次数的要求主要不是冲着他的身体,而是冲着他
的金钱,因为她同女主人约定的价码是每周服务两次。
苏喜垦尽管有些迷恋吴阿姨健硕的身体,但从与她多次的性爱过程中隐隐察
觉她曾有过不少男人。在一次两人的一次次疯狂之后,苏喜垦催促吴阿姨回
自己房间,可吴阿姨意犹未尽,用苏喜垦非常喜爱的乳房摩挲着苏喜垦的身
体,苏喜垦有点受不住了,他的手按住了她的乳房:“别再动了,我受不了
了。说说你的事,我想听。”吴阿姨长叹了一口气:“要我说自己的事可
以,你听了可别不高兴,更不能吃醋。”吴阿姨随心所欲地拍打着苏喜垦,
苏喜垦最近一段时间只要没有必须的应酬,每天都按时回家,晚饭也吃得很
快,每天总是早早在床上等着,尽管还是严格遵守了每周两次的规矩,但吴
阿姨待在他房间里的时间比任何一个女佣都多,两人之间的私房话比其他任
何人都多,苏喜垦自己都不明白怎么有点离不开这个徐老半娘的女人了,这
个谜团则被苏妻一语点破了:“一物降一物,你遇到对手了!你像在热恋
中!”而且苏喜垦几乎确定吴阿姨也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吴阿
姨已经基本控制了两人在床上的节奏,掌握了苏喜垦的所有兴奋点,吴阿姨
开始毫无顾忌地谈起了她的往事,以此作为激发两人欲望的调色板和催化
剂。
吴阿姨年轻时是老家乡里的一枝花。正应了奚秋潇中学老师的那句评论——
漂亮的女人大都不聪明。吴姑娘高一那年就辍学了。她只要没能考上大学,
就很难彻底摆脱中国大陆农家妇女的一系列固定命运,命运不会总是格外眷
顾貌如天仙的女人,也不会总是特别挤兑相貌平平的女人,人生就其本质而
言,也就是一场零和游戏,人生所得和人生所失相加后永远是等于零的。
吴姑娘幸运地轰轰烈烈地嫁给了乡党委书记兼乡长的儿子,可她万万没有想
到是,是乡长公公先相中了吴姑娘,为长期占有她,让她成了自己的儿媳
妇。吴姑娘洞房之夜,丈夫被公公轻易地灌醉了。就在醉如烂泥不省人事的
儿子旁边,公公旁若无人地把媳妇弄得死去活来。
丈夫不久就被父亲送出去加强锻炼了,开始几个月,出于避嫌,公公每隔一
天,都会在午饭后准时回家,午睡时与媳妇过夫妻生活,后来在宽宏大量的
婆婆建议下,才隔天晚饭后到媳妇房间去,午夜后才回自己房间。
吴姑娘开始对这种乱伦的生活感到十分屈辱,可时间长了竟然有些麻木了,
她反而对自己的丈夫感到模糊生疏,她先在生理上后在心理上接受了与公公
的事实夫妻生活,吴姑娘与公公的性生活质量越来越高,两人不是一般的默
契,而是相当和谐,很快就达到了水乳交融的程度。吴姑娘的直白感受就
是,她不管这个男人是谁,她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的身体了。而老男人的感
受就比较复杂,开始就是玩玩年轻女人,可不久就发现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了,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体就像一块吸力巨大的磁铁,在这块磁铁面前,什么
人伦道德都被一股脑儿扔掉了,他也想克制自己,可身体一而再再而三地出
卖他。平心而论,吴姑娘觉得公公是十分疼爱自己的,为了让媳妇心甘情
愿,他给了她很多钱,只要是她的要求,公公都会撂下手中的事儿,先满足
她,在家里,她不需要做任何家务,在家里,她的地位远远高于婆婆,成了
家里事实上的太上皇,而当时婆婆的年龄还不到50岁,用一般的标准来衡
量,还是风韵犹存的,这就使吴姑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随着时间的推移,吴姑娘开始在意起公公和婆婆的夫妻生活。她能从早晨公
公婆婆的蛛丝马迹中,准确判断出他们昨晚上是否做过了那件事,如果证实
公公昨天和婆婆做了,吴姑娘就会明显冷淡公公,开始公公还会负气回到自
己房间,有意和自己妻子弄出些声响来刺激吴姑娘。可吴姑娘从自己的洞房
之夜开始,就深知公公是怎样迷恋自己身体的,在后来几年中,吴姑娘同自
己丈夫的夫妻生活是屈指可数的,而事实上的丈夫就是自己的公公,她太熟
悉这个男人了,她非常自信,至少在最近几年中,他无论如何离不开她的肉
体,他一定会来求她的,这时她要一揽子解决和婆婆共侍一夫的问题。
果然不出所料,公公放下了乡老大的架子来求她了。吴姑娘虽然不知道文武
之道,一张一弛这句成语,可她确确实实践行了这句成语。这天晚上,她让
几天没有碰她身体的公公的所有饥渴释放殆尽…公公走时留下了一句
话:“很快就一揽子解决问题。”
五天之后,吴姑娘的婆婆在别的男人床上被公公抓了个现行。这个男人比吴
姑娘的婆婆要小25岁,是个复员军人,在乡里任团委书记,是她公公的亲
信。经过一阵开诚布公的谈判,达成了私了:小伙子带着吴姑娘的婆婆远走
高飞,公公每年承担五十万人民币生活费,条件是小伙子必须与吴姑娘的婆
婆同居十年以上。
吴姑娘对公公的大手笔惊叹不已,她不知道的是,五十万,对公公这样一个
掌握着十几个经济效益良好的乡办企业的乡书记乡长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
毛。公公事后告诉吴姑娘,他早就发现这个未婚失恋的小伙子对中年女人有
异乎寻常的兴趣,他也深知这几年老婆对自己的怨恨无奈,多年的夫妻,他
更深知妻子的性欲状况,他清楚地了解自己老婆对这个小伙子素有好感,一
直当面夸他浑身的肌肉,有时像对小孩子一样对小伙子拍拍打打以示亲热,
小伙子因碍于乡老大的淫威一直装聋作哑退避三舍,可小伙子看自己老婆胸
部的迷离眼神和老婆看小伙子体魄的游移眼神,都没能逃过此中高手的公公
的法眼,他准确地预料到只要具备机会,这个小伙子和自己老婆必定会黏糊
在一起。这位日理万机的乡书记乡长调动了他全部的人生经验和人生智慧精
心筹划,他知道这两个人都沉迷与看A片,他给了小伙子一盘顶级的A片并将
这一信息暗示给了老婆。
这天晚上,在晚饭时,公公就一反常态和媳妇显得很亲热,只要婆婆一转
身,公公就在媳妇身上掐一把,公公能断定自己妻子的余光能够扫见这些。
平时媳妇喂奶还是象征性的避开公公,可这天晚上,要喂奶时,当吴姑娘起
身时被公公按住了,公公的手竟直接在媳妇的乳房上捏了一把后撩起衣襟,
使吴姑娘一对雪白丰满的乳房裸露无疑,喂完奶后,丈夫简直就是擦着媳妇
的奶子抱起了孩子。公公与媳妇的这些动作无疑在刺激婆婆,似乎在不断地
提醒和证实早已变质的公媳关系,婆婆这时几乎就能认定这个小孩并不是自
己的孙女,而是老公和媳妇的骨肉,想到这里,这个女人有点失控了,她掩
面而泣夺门而出…
吴姑娘有些吃惊,而公公则神闲气定,一只手按住了吴姑娘,另一只手把孩
子交还给她,并低下头去用自己的嘴去吸吮她的一个乳房,吴姑娘闭着眼睛
陶醉了,她的一只空闲的手在摸索着,公公适时地将媳妇的手导引到一个两
人都期待的地方…
吴姑娘被公公拥着进了房间,今晚无须关门了,刚把孩子放好,两人就进入
了状态,吴姑娘不知是对公公的感激,还是在夺夫暗战中首战告捷带来的刺
激,显得特别激动特别急切,这是公公最喜欢看到的。吴姑娘兴奋地承受着
公公地强悍:“你越来越会弄了…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答应我…答
应我…”“我答应你…你也只是我一个人的…那小子回来我就难受…很难
受…”“我知道,我只给他五分钟…有时还不到五分钟…我不骗你的…和你
一个小时怎么能比啊…我连上衣也不脱…他只能在衣服外面摸啊啃啊…”公
公被媳妇的话和动作刺激得兴奋无比:“我会彻底解决的…别说话了…娘
娘…我的好娘娘…”“…你越来越会撩人了…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我不行
了…爸…”吴姑娘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撑不住了,她每每
在与公公极度兴奋时喜欢称他“爸!”她觉得非常非常刺激,而公公也知道
儿媳每次失声叫出:“爸!”时,就证明他已经又一次将儿媳送上了巅峰,
他开始对这个称呼感到有些尴尬,但时间长了就习以为常了,甚至觉得这一
声“爸!”可以强化与自己儿媳乱伦带来的变态快感,又能让自己油然而生
一种他这个年纪还能彻底征服年轻女人的奇特美感。
这个乡老大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中头脑还是清醒的,他一直在精心掐算着时
间:老婆和小伙子沉湎淫秽情节→互送秋波→情欲失控→疯狂苟合的时间
表。
如乡老大预料的那样,他老婆跑出家门后确实就直奔小伙子家,今天的事让
这个素来高傲的女人觉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必须以极端的方式来报复自己的
老公和不知羞耻的媳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能想到的最严厉的报复就是
给老公戴一顶绿帽子。这个小伙子平时看自己的眼神,她心知肚明,其实最
近以来,自己频频自慰时的意淫对象就已经是他。即使是报复老公,也不能
太委屈自己,必须一箭三雕:报复老公、气煞媳妇、满足自己。要实现这一
切,以她这样身价的女人,也不能随便找一个男人,这个小伙子是即刻能找
到的最佳人选。
小伙子在看片子的兴头上,听到了敲门声,门开了,竟然是想什么来什么:
自己此刻最想见到的就是这个女人,也是几年以来的意淫对象——乡老大的
老婆竟然就站在门口,一脸迷离的神色:“婶子腰扭了一下,早听说你学过
按摩。”边说边进了屋子:“刚才好像在放片子,继续放。”小伙子犹豫了
一会儿,就只能将片子继续放了下去。电视里赤裸裸的男女交媾,床上小伙
子在为婶子按摩,小伙子在婶子腰上每按摩一次,婶子的身子就一阵悸动,
婶子很快就翻过身来,小伙子不知如何下手了,不知该从哪儿开始按
摩:“别装了,你没碰过女人啊?”“婶子,我是不敢!”“别怕,只要你
想要婶子,就别怕,男人就该天不怕地不怕。来吧,我们好好做一次。”说
话间,婶子从后面解开了胸罩扣子,把小伙子的手塞进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里,自己腾出手来用力拉他的衣裤…
“久旱的禾苗逢甘霖,点点记在心。”婶子瘫软在小伙子的胸前,继续抚摸
着:“年轻真好,看多结实啊!”“婶子,你也还年轻,皮肤细滑,比我过
去的女朋友还好,你的这一对刚才一颤一颤的,多迷人啊!你哪像生过几个
孩子的人啊!叔可真性福啊!”
“嘭”的一声,门被踹开了,乡老大走了进来:“你们也太胆大妄为了!我
在门口快站了半个小时了。”
小伙子惊得不知所措,婶子却像早有准备,不慌不忙不阴不阳地回应:“请
你出去,我们还要再做一次,完事了再来。”说完一边在被窝里抚摸小伙
子,一边去吻他,由于力度大了些,小伙子失控的叫出了声。乡老大尽力压
制了自己的怒火,只能退了出去。
婶子娇滴滴的对小伙子说:“别管他,有我呢。刚才让婶子太舒服了,再给
我一次。”小伙子在婶子上下其手的作用下,很快就控制不住了,色胆包天
了…
这一次小伙子和婶子有意粘粘糊糊,时间已超过了一个小时,两人完全忘记
了乡老大的存在:“婶子,你离婚吧,我太喜欢你了!”“婶子也喜欢你,
但别说傻话,结婚动静太大,大家面子上都难看,和他摊牌谈判,只有两人
能在一起就行。菩萨保佑,你这么厉害,婶子也还有例假,说不定婶子还能
为你生个孩子,有的地方管得很松,搞一张出生证挺容易的。记住,关键是
要钱!”小伙子无比兴奋地搂住了他曾经朝思暮想的这个女人,他愿意听从
她的一切安排。
这出精彩绝伦的戏,乡老大是编导兼男一号;他的老婆是女一号,吴姑娘只
是个龙套。因为老婆在跑出自己家门的一刹那时,就明白了丈夫葫芦里卖的
是什么药,在这方面她太聪明了,于是就顺坡下驴因势利导,迅速进入了角
色;可怜的小伙子只是一个除了和这个女人做爱其他任何剧情都不知道的群
众演员,好在自己心仪已久的女人突然犹如神助般地出现自己床上,而且正
像无数次想象中那样同自己发生了完美的性爱,小伙子演得很过瘾很投入。
一个星期后,乡老大老婆以照顾外地儿子名义离开了,再一个星期后,小伙
子也以打工名义离开了。
由翁媳乱伦引发的这一对奇特的“母子恋”,竟真的维持了十年多,期间婶
子真的为小伙子怀过一次孕,可惜没能保住孩子。当乡老大即将退休时,婶
子回到了自己家,小伙子则没有回来。再过了三年以后,当年的小伙子已是
一个中年汉子,他带着一个农村姑娘一个女儿回到了家乡。乡老大已不再是
乡老大,小伙子心中的忌惮少了许多,他利用了一个机会,把婶子接回到自
己家中,他看着老了许多的婶子感慨良多,他轻轻地把婶子抱上了床,婶子
看到了曾非常熟悉的小伙子裸身,看到小伙子激情仍在,也有些激动,她央
求小伙子不要脱自己的衣服,她想保持自己身体在小伙子心目中的良好形
象,在小伙子答应关上所有灯时,婶子才任由小伙子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在
小伙子努力激发她时,她喃喃地告诉小伙子:“我们分开后,我的身体没再
被男人碰过。我大概做不了这种事了,只能用其他方式为你做了。”小伙子
没说一句话,耐心地抚弄着她,两人渐渐地发现婶子身体的某些地方在复
苏,小伙子在婶子耳边说:“有婶子在,其他女人都不存在了;没有了婶
子,我没有女人了,只有老婆。”婶子终于动情了:“婶子最后好好再陪你
做一次,只要你不嫌婶子干涩﹍”“婶子,什么也别说了,我们有的是时
间。”小伙子是有备而来,婶子听任着小伙子的摆布,小伙子终于成功了,
婶子眼中留下了泪水,小伙子尽管动作幅度很轻很慢,婶子的身体还是出现
了某种奇迹,两人似乎在努力复原久已远去的欢娱…他们两人都没有也不敢
去想一个问题——不伦的男女之情到底能否擦出真正爱的火花?
乡老大老婆离开后,只要儿子不在,公公就住在了媳妇房中。几年来,吴阿
姨生了两女一男三个孩子,吴阿姨确信其中一个孩子是公公的,但她公公始
终没问过,她也始终没有告诉公公实情。
吴阿姨感慨地告诉苏喜垦:这真是造孽啊!慢慢地在她心目中,公公就是我
的老公,她自己的老公反而像是我偷情的情人。家里房子挺大的,是三层的
别墅。老头的卧室在我卧室的左面,在我右面还专门为我老公准备了一间卧
室,小孩的卧室都在三楼,二楼是公公婆婆过去的主卧和公公的办公室,婆
婆离开后,白天家里家里没人时,中午午饭后,老头就会把我带到他的大卧
室里,让我陪他睡午觉,因为下午还要上班,他比较安分,他说他很喜欢抱
着我睡觉,让我感觉心里甜滋滋的。这套别墅十分气派,楼层很高,所以平
时晚上小孩回到三楼以后,一楼就剩下老头和我,老公回来时,我就只能睡
在老公的卧室,老头表面上的理由是,他上了年纪,年轻时在部队膝盖受过
伤,每天爬楼梯有些吃不消,,其实老头的用意很明显,我和老公的心里也
很清楚。我老公的一切都得仰仗他的父亲,我一家老小生活在当地也算相当
滋润了,这都离不开他的父亲。我老公很知趣,我们两人总是像完成任务一
样,匆匆结束以后,我就回到了自己卧室,凑巧的是,我从老公卧室出来,
十有八九能遇见老头,老头的脸色使我看得难受。老头还是顾及儿子脸面
的,儿子在家时,他不仅从不碰我,甚至表现出异常的严肃。
前几年,公公对自己真是疼爱有加,我的后两次月子都是公公服侍的,那个
时候老头真够可以的,我怀孕期间我们都没停过,刚生完孩子,老头就急不
可待地要做,我怕他难受更怕他有别的女人,就都依了他,我想让他的精力
全在我身上。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年幸福的生活。
苏喜垦像听了天方夜谭一样听着吴阿姨的故事,他发出了感同身受的感
受:“男人会怎样贪你的身体,我是深有体会的。”吴阿姨动情地回
答:“他远远没有你那样贪我的身体,他完事后就不再管我了,而你不一
样,说实话,我挺感动的。再说,我更喜欢你的身体”“我也说不清楚,过
去没有女人能让我这么激动这么持久,那你就别离开我。”吴阿姨:“这不
可能,你不属于我的,说粗一点,我们再好,也是露水夫妻,甚至无法像和
老头一样平静地生活几年,我们在其他方面差别太大了。你听了别不高兴,
我是奔着钱来的,性满足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活。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上
你们家里来,我虚报了年龄,实际上我已经四十六岁了。”苏喜垦不在乎地
笑了:“还骗了我什么?”“不是骗,是还没有告诉你什么。”吴阿姨发现
苏喜垦对她和其他男人的床笫之事非常感兴趣,而且对过程细节要打破沙锅
问到底,从不允许她有任何省略,她发现每次越谈得仔细,苏喜垦就越兴
奋,表现就越优异,所以,吴阿姨的往事成了他们两人每天晚上的必修课和
性生活的必须程序。
吴阿姨继续她的不寻常的故事。不久,她的平静生活被打乱了。起因是公公
要退居二线了,接班人是同宗的远房侄子。在他们那里,宗法势力十分强
大,乡政权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权力更替由一种变相的世袭制替代了终身
制。族中有个元老会议,由这个元老会议推定接班人,然后再走一个表面上
民主的规范的程序。吴阿姨的公公的职务就是这样产生出来,现在晋身为元
老会议的成员,作为他退下来的一种交易,他开始参与了推定接班人的黑箱
操作。
说着说着,吴阿姨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都
是我的命,我原先以为我和老头会平平静静的过下去,可没想到到了这把年
纪,还会被他的那个侄子看上。老头这几年确实也老了不少,我们的性生活
也减少了许多,可让都是这样过来的,谁没有年轻过,谁又能不老呢?那个
大名鼎鼎电影明星说过的四句话,我那时印象可深了‘做人难,做女人难,
做名女人更难,做单身的名女人难乎其难。’可是现在要说的几句话是——
做中国的贫穷地区女人难,做中国贫穷地区的漂亮女人难,做中国贫穷地区
不甘平庸的漂亮女人更难,而做被权贵们盯住的女人那可真是难乎其难。我
做梦也没有想到那老头会为了他的全局利益而顺从他的侄子,把我让给了
他。他侄子当时还未成家,他们两人竟然私下达成协议:让我以帮助料理家
务的名义住进他侄子家,一个月回去一次与老头过一夜。尽管我早已不是什
么纯洁女人了,但这样安排,对我还是巨大的屈辱,我不肯接受,他们就以
为难我的孩子来威胁我,老头对我说了一段关键的话:‘这些年我们之间的
关系怎么样,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我何尝想让你去,我还想指望你
为我养老呢!我的这个侄子早就对你有那种想法,我也告诉过你,可现在我
保护不了你和你的孩子了,连我自己都需要他的保护。我太了解他了,这是
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仔。你不从他,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好过,我敢断定他会
对你孩子下狠手。再说,除非你远走高飞,在这里,他想得到你,那是不费
吹灰之力的事儿。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强奸了你,你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去
告他?我明确告诉你,门都没有!你面对的是一张漫无边际的网,当这张网
出现一丝破损时,这张网的所有受益者,都会在第一时间蜂拥而至竞相补
网,他们太清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就会像捏死一个小虫一样把你灭
了!所以,我看你还不如顺水推舟,他这么年轻,你跟了他,你有什么亏
的?他对我说了,就是喜欢你的身体,想了好多年了,就是看在叔的面子,
忍了好多年。他说就是要你的身体,别的都不要。几年后,你还想分开就让
你走。赶紧的,趁自己还年轻,找个靠山。”这些话对我触动很大,这些年
来,我见得太多了,他们无法无天,什么事都敢干都干得出来。为了保护孩
子,也为了报复老头的无情绝情,我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在他们解决了孩
子的一系列问题之后,我搬进了新乡老大的家。
新老大的家比老头家更排场,新老大的父亲是省委常委地委书记。两幢大别
墅,父母住一栋,他一人住一栋。
我搬进去的当天晚上,就被新乡长拉到了浴室,他把我全身上下反反复复洗
得干干净净,用干浴巾帮我擦洗干净,把我抱上了床,自己简单冲洗后,就
上床搂住了我,出乎我的预料,对我一点不粗鲁,只是将他的舌头伸进我的
嘴里,等待我的反应,我其实是非常喜欢男人吻我的,我终于有了反应,我
的舌头与他的舌头缠绕在了一起,这时他开始抚弄我,并不断地夸奖我的身
体,在浴室里,我尽管闭着眼睛,可偶尔也能瞥见他健硕的身材,他有意用
他的身体轻轻摩擦我,让我感觉到他的兴奋和强壮。直到这时,他还是很有
耐心,他在等待我主动。我心里矛盾极了。心想他这么年轻,长得也算英
俊,有财有势,我亏了什么呢?我还想为谁人守贞呢?想着想着也就由他摆
布了。别看他岁数不大,但一定弄过不少女人,很会弄女人,在我耳旁甜言
蜜语地不停地说着,一边放着A片,一边抚弄着我,他告诉我,他高中时就
听说我和公公的事,当时就想弄我,只是没有机会。大学毕业回乡的一个目
的就是要把我搞到手,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他在我耳边挑逗着我:“阿
姨,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棒,这个年纪的身体这么敏感,皮肤这么细腻嫩滑,
你知道你最吸引我是哪里吗?”我心想我当然知道男人喜欢什么,就点了点
头,指指他一刻不停的两只手,轻轻地回答:“就这两个地方吧。”当时我
们刚做完了一次,他一只手轮流抚弄着我的两个乳房,另一只手捏住了我的
臀部。没想到他淫笑着:“错了,是你的全身,从头到脚。”任何女人听了
这话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说老实话,最近身体也真有些渴望,女人哪有不喜
欢年轻男人的,他刚才的过程中也使我很满意,既然他这么喜欢做,我一个
徐老半娘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开始抚摸他的身体,才发现他还带着套,真
不知道他这个动作是何时完成的,心里却产生了几分好感。他笑嘻嘻地对我
说:“我们这才真正开始,不过,现在先暂停,我们都去冲洗一下,然后睡
觉,有的是时间。”他一把将我抱到浴室,又一次帮我冲洗,用毛巾擦干我
全身,再把我抱上床,自己再去冲洗,上床后温柔地搂住我:“阿姨,累
了,睡吧。”一会儿,他发出了轻轻的鼾声。这一系列的动作,哪像一个霸
占民女的恶霸,简直就是一个情意绵绵的情种啊,这一刻,我有些迷惑了,
有些迷离了…
第二天早晨,我先醒来,他还搂着我,我将他轻轻推开,掀开被窝,第一次
仔细看了他的裸身,没有长时间的健美训练,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材,我开始
吻他的身体,摸他的身体,他竟一动不动,睡得很沉,可是我发现,他很快
就兴奋了,心里正纳闷:男人睡着了怎么还会兴奋呀!他突然捏住我的乳
房:“阿姨欺负我!”原来他是在装睡,享受我的抚弄啊:“昨晚,你一直
没有摸我,现在你终于摸我了,感觉太好了,比我梦见的还好,别停,一直
摸…”和昨晚那次完全相反,这一次的一切都是我主动的,他像一个乖孩
子,听任我的摆布,他看上去尽管已经很激动,但还没忘了要我为他做好保
护措施,这就让我更感动了,于是也就更投入了更忘情了…
从此,我成了新乡长的新情人。从外界看来,我是帮助他料理家务的,又是
老乡长的儿媳,年龄又是他母亲级的,一切似乎很合理。可是在别墅里,我
俨然是个女主人,那段时间里,新乡长确实特别喜欢我,也确实为我推迟了
婚期。我明确告诉他,两人的关系在他结婚时必须立即结束,因为我不想被
女主人赶出家门。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白天,他会专程安排另外的女佣来做家务,每天早早回
家后,他会在我身边撒娇,可我知道,他要我变着花样满足他的性欲,我做
到了,有将近两年时间里,我确定他只有我一个女人,因为作为女人,我确
定他没有精力了。在他软磨硬缠下,我竟然毫不犹豫地去掉了节育环,我以
为他想要一个我们爱的结晶。
没过多久,我真的发现自己怀孕了,就欣喜地告诉了他,他在床惊喜地跳了
起来:“你真棒,我们真棒。”那天晚上,他兴奋异常,我们做得比平时更
激烈,我一再提醒他,他却不想控制自己,看着他那样疯狂,我也受到了感
染,也就不管不顾地与他一起没完没了…
此后的几天里,两人还是毫无顾忌,我发现他对我的身体有一种近似变态的
喜爱,变得毫无节制,为了不让他扫兴,也因为我被他弄得有些神魂颠倒,
两人都被情欲淹没了…孩子终于流掉了。我们没有泄气,再接再厉,半年后
竟又怀上了,可还是没有保住,我颇有些伤心,可见他有些蛮不在乎:“你
我都是最棒的,我们还会有的。”这时,我已隐隐发现他可能根本没想和我
要个孩子,他似乎是想捡验一下他能否使我这个高龄女人怀孕,他的试验成
功了,可我惨了,好在我身体素质好扛过去了。这以后,我开始偷偷吃避孕
药,后来竟被他发现了,他恳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这个男人很鬼,他居然
能准确地知道我的排卵期,我又被他算计了一次,第三次怀孕,他欣喜地大
叫大嚷,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强大能力一再创造了奇迹。不知因为什么,这
次他似乎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了,他已经在通过关系准备弄一张出生证,因为
我还在婚姻内,其他就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了。可惜老天爷还是没有留下这个
孩子,这使我痛惜万分,更使我悲痛欲绝的是,这个可恶的男人却和我的大
女儿搞起了恋爱,而且通过我女儿的口告诉我,他们已经有了性关系,女儿
天真地骄傲地告诉了我,他们之间的性爱如何完美,我的心开始滴血,我的
女儿啊,我比你更熟悉这个男人啊!他正在做他更宏大的试验——同时玩弄
母女,最好是让母女同时为他怀孕!天底下竟还真有这么绝情这么卑鄙这么
无耻的男人!为了逃避这个男人,为了保护女儿,才是我逃离家乡到你家帮
佣的真正原因。
苏喜垦心底里对吴阿姨母女的遭遇并不怎么在意,他感兴趣的还是吴阿姨的
情事,更在意吴阿姨心目中的某些评价。在苏喜垦的反复盘问下,吴阿姨才
勉强回答了这个问题:在感情上——有时老头第一,有时苏第一,每当想到
这个老头把自己让给那个坏男人,自己就无法原谅老头;在性生活上——苏
第一,坏男人第二,老头垫底。苏喜垦表示不能相信,他在性能力上会超过
年轻人。吴阿姨真诚地告诉他:在性能力上两人不相上下,总分是苏喜垦最
高,吴阿姨没有进一步说明原因。
这天晚上晚饭时,苏喜垦朝吴阿姨使了个眼色,两人已经很默契了,吴阿姨
读懂了眼色的含义,要她快结束家务进他的房间。吴阿姨背转身时凄苦地一
笑,昨天刚和他缠绵了很长时间,过了午夜才恋恋不舍地放她回房间,才过
了多长时间啊,就那么猴急啊,况且,吴阿姨没什么心情。可她还是匆匆做
完了家务,冲洗了一下,走出浴室,迎面遇见苏妻,苏妻诡异的一笑。吴阿
姨低下了头,走进了苏喜垦的房间。
苏喜垦已经在床上等着了,两人没有一句话,就在床上翻滚着了起来,吴啊
姨觉得今天苏喜垦特别厉害,她希望他快点结束,因为有重要事情告诉他,
可苏喜垦却在打持久战,吴阿姨想采取措施尽快结束,想想又不忍心,就一
再顺从了他,后来自己也慢慢失控了…这是两人有这种关系以来,持续时间
最长的一次,也是苏喜垦最酣畅淋漓的一次,也是给吴阿姨带来终身难忘又
有些苦涩的一次。
苏喜垦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吴阿姨一边喘着气一边告诉了他一件谁也意想
不到的事情。
吴啊姨的大女儿下午找到了母亲,告诉母亲,她怀上了新乡长的孩子,新乡
长表示在只有母亲回去的情况下,才能同意同她领结婚证。为了女儿,即使
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必须回去。她告诉苏喜垦,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自
己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要女儿的婚姻稳定,自己怎么着都可以接受…吴阿姨
难过得说不下去了,她留下了眼泪。苏喜垦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但想
到这个自己喜爱的女人又要回到那个年轻男人床上时,心里还是有些翻江倒
海的,他爱怜地帮吴阿姨擦拭眼泪:“看来他还是舍不得你这个人啊。”他
有意不说身体两字。吴阿姨在这方面是很敏感的人,苏喜垦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一清二楚:“他是喜欢我身体,可我是真的更喜欢你的身体。你们俩都很
强壮,都是很能满足女人的那种男人。可是他有些地方是我难以接受的,他
特别喜欢看我失态,每次都要先搞得我失态,然后再和我一起疯…而你从来
是顺其自然的,而且我们一直是比较同步的,这一点我特别喜欢;还有,他
的长了点,你的更粗,我更喜欢粗一点…”这时,苏喜垦是真的相信这个女
人的话了,他很有些自豪,也多少明白,为什么那些女人总对他念念不忘。
他紧紧地搂住了她欲言又止,吴阿姨和他湿吻了好长时间才告诉他:“我知
道你还想知道什么,你不带那玩意儿后,我怀过没有?告诉你,我每次事后
都吃药,我这个人太会来事儿,要搁过去,准能当上光荣妈妈。有一次我忘
了吃药,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到医院用了药流搞掉了。”苏喜垦又一次抱紧
了她,这天晚上,吴阿姨留在了苏的房间,两人约定早晨再做一次,可惜,
吴阿姨无论怎样娇媚,苏喜垦无论怎样急切,苏喜垦都没能展示出男人的雄
风,但他却为吴阿姨作出了破天荒的动作,吴阿姨感动兴奋的泪水异常激动
的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床单…
第二天中午,苏喜垦也不去吃午饭,心事重重,站立不安,不断的在看表,
突然他拿起电话通知司机要用车。
苏喜垦回到了家,苏妻似乎知道他会回来,朝吴阿姨的房间努努嘴:“我知
道你会来,里面等着呢!”苏喜垦也顾不得妻子的神情,径自推开了女佣的
门。吴阿穿着两人做爱时的睡衣,正坐在床上,苏喜垦失态地扑在吴阿姨身
上,竟然忘了关房门,苏妻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过来轻轻拉上了门。两人在
床上相拥着深吻着:“你快点吧,火车可别等人。”“我让司机回去了,待
会儿,我开车送你,来得及…”可两人怎样的努力,苏喜垦就是无法进入状
态,从昨天晚上后半夜起,他的满脑子就是吴阿姨被那个男人反复折腾的景
象,这段时间以来吴阿姨在床上对苏喜垦的所有反应对苏喜垦做出的所有动
作,一定也会对那个男人做,甚至还会变本加厉…
苏喜垦越是着急越是显得力不从心,他只能充满歉意地想用昨晚的方式爱抚
吴阿姨,被她坚决的拒绝了:“给我留个念想吧!”她要求留下身上的这件
睡衣:“穿着这件睡衣,就是穿着你,把别的人也当作你…”
吴阿姨没有要苏喜垦送她,自己要了出租车,坐上出租车时,脸上满是泪
水,她知道她会记住这个男人一段时间,她又能断定这个男人很快就会忘掉
她,因为任何一个特别喜欢玩女人的男人,一定都特别会忘掉女人,否则就
会有不能承受之重。
苏喜垦与钟欣驰有过一夜之欢之后,就基本忘掉了吴阿姨,钟欣驰身上那种
干净冷艳更有味道,可是,等了几天,苏喜垦没有等到钟欣驰肉欲的呼唤。
钟欣驰也在等苏喜垦,虽然在第二天,苏喜垦的冷漠使她倍感失落,但想想
这么大厂的一个书记,总不能总是沉湎于儿女情长吧,钟欣驰相信自己的魅
力,就冲着那天晚上两人性爱的质量之高,他也肯定不会舍得自己的。可几
天过去了,钟欣驰没能收到苏喜垦发来的任何爱的信息,有的只是上级对下
级的指示要求。
钟欣驰枯坐在床上发呆,这不就是一个多月前她和苏喜垦两人忘情投入的那
张床吗?这么快一起就都烟消云散了吗?可是,钟欣驰感觉自己的身体过不
去。这个过不去,既有被苏喜垦突然唤醒情欲的因素,更有钟欣驰的难言之
隐。那天早晨的第二次性爱,两人的投入程度是实际上就像是一个新婚之
夜,有正巧碰赶上她的“危险期”,钟欣驰感觉有怀孕的可能,但匆匆上班
后一直忙到很晚,再去买药时,药店已关门,第二天再补吃了药,算算时
间,可能已经晚了。这几天一直心存侥幸,盼望着这事儿赶快过去,可是身
体的感觉还是不太妙,她只能等待着,不知道是在等好运还是在等奇迹?时
间到了,一向准时赴约的“老朋友”果然没来,其他的症状也提醒着钟欣驰
——她怀孕了,她第一时间就想找苏喜垦商量。
苏喜垦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的人络绎不绝,钟欣驰为了单独与他谈,等了
好长时间,纺织车间的支部副书记许遥可真能汇报,从党员教育党员管理劳
动竞赛到计划生育,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苏喜垦却听得津津有味不厌其烦,
一直等到许遥全部说完,苏喜垦总结了三句话,提了三个要求,支部书记满
心欢喜地起身离开了。钟欣驰尽管心如火燎,但还是深深佩服苏喜垦提纲挈
领的超高本领。苏喜垦脸上一副职业的微笑:“小钟,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事非得找我吗?”钟欣驰起身去关上了门,苏喜垦很不
喜欢钟欣驰这个动作,苏喜垦除了在谈极为敏感的人事问题或者是他自己认
为必须关门时才会自己去关门,一般女性单独在他办公室时他绝不会关门,
而今天钟欣驰一下子就打破了几个惯例,在与女性单独谈话时由女性直接关
门。钟欣驰回身看见苏喜垦的脸色,就感觉有点冒犯他的天条了,他的声音
有点冷峻:“怎么了,还关门?”“我怀孕了?”苏喜垦听到这四个字时,
足足呆了至少十秒钟,他实在太老于世故了:“哦,这么不当心啊,快找小
徐吧。”苏喜垦的回答像寒冬腊月的一盆凉水将钟欣驰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
凉,她的脸色变得很冷峻:“你没什么想问吗?这就是你对我的所有安慰了
吗?”对钟欣驰连续抛出的两个问题,苏喜垦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能答非所
问:“没了,小徐会替你保密的,待会儿,我再关照她一下。”钟欣驰失望
至极:“放心吧,苏书记,我只是汇报过了,其他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再
见吧!”没等苏喜垦做出任何反应,钟欣驰已经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苏喜垦第一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下级无情地晾在了那里,苏喜垦意识到自
己冷淡了钟欣驰,也得罪了她,他大脑里飞速运转着补救良策,问题的关键
在于怎么能够确定这孩子就一定是他苏喜垦的呢?转念一想,钟欣驰绝不是
一个依靠怀孕来讹男人的女人,莫非真是自己的杰作?想到这里,苏喜垦心
中很有些兴奋自豪,兴奋是因为他想起了那天从晚上到凌晨同钟欣驰的一幕
一幕;自豪是因为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使钟欣驰怀孕了,他对自己作为男
人的能力很有些得意,可兴奋自豪得意都无法覆盖麻烦,他决定要亲自安抚
一下钟欣驰,眼下正是自己的事业芝麻开花节节高的节骨眼上,可不能阴沟
里翻船,毁在一个女人身上,哪怕是这个女人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
貌,也是万万不值当的。
在确信自己怀孕的一刹那,钟欣驰惊喜交加,惊得是这么多年后第一次性生
活竟然就中彩了,喜的是自己同苏喜垦就这一次就怀上了,这会不会是老天
爷恩赐的缘分呢?她第一个就想告诉苏喜垦,让他也高兴一番,然后就听他
的安排,当然最好是尽快做掉,反正自己同丈夫没有性生活的事情没人知
道,只是丈夫这边要想个周全之策掩盖过去,怎样周全还来不及想,毕竟是
两个人的事,万一苏喜垦想要保留他们之间爱的结晶呢?钟欣驰不敢想下
去,想来想去只能对不起丈夫了,想办法和他同床几次,让他接受,那计划
生育那边怎么办?实在不行就只能离婚辞职了。
可苏喜垦的态度,顿时使钟欣驰的又惊又喜变成了又凉又疼,也使她迅速冷
静了下来,看清了苏喜垦的薄情伪善,于是也就快刀斩乱麻地做出了决定。
她找到了小徐,请她帮忙联系做人流,小徐本来就是钟欣驰的好朋友,现在
钟欣驰又成了厂长,小徐非常乐意帮这个忙,并请钟欣驰一百个放心,说了
句当时家喻户晓的电影台词:“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
当天晚上,苏喜垦摸上了钟欣驰的家,他谋划好了,如果她丈夫在家,就说
请她一起去考察一个销售点的位置,如果她丈夫不在家,就与她好好谈谈,
劝她快去把孩子做掉,他坚信她肯定会听自己的。如果,谈得好,说不定还
可以亲热一番,苏喜垦知道自己有性怪癖,他特别喜欢怀孕的女人。
总机间那个小姑娘为脱离三班倒工作进总机,千方百计才得到了苏喜垦的一
次临幸,后来小姑娘再怎么暗示,苏喜垦都无动于衷,直到她怀孕后,当苏
喜垦从总机间经过时,被小姑娘叫了进去,苏喜垦见到她的肚子明显隆起
了,胸部也涨鼓鼓的,眼神有些异样了:“小姑娘都这样了啊!”小姑娘塞
给了他一张纸。苏喜垦回到办公室一看:东昱希尔顿酒店1818房,19点。苏
喜垦准时赴约了,时隔几年,两人都好像十分激动,小姑娘毫不羞涩:“随
便点,你想怎样都行,只要你舒服。”苏喜垦兴致勃勃地对孕妇的身体做了
全方位的体验,并不断把这个孕妇同几年前的小姑娘作了比较,这天,苏喜
垦没有放小姑娘回家…
小姑娘在成了孩子她妈以后直接到厂劳动工资科成了办事员。
脑子里灌满了甜蜜往事的苏喜垦,此时已经敲开了钟欣驰家的门,钟欣驰打
开了门见是苏喜垦:“噢,苏书记,我们家有点事,如果您事不是太急的
话,明天厂里见吧。”苏喜垦刚想说话,被钟欣驰堵住了:“真对不起,我
不能陪你了。”话音未落就坚决地关上了门。此刻,苏喜垦又是尴尬又是愤
怒,却发不出脾气,对任何有欲有求的人,特别是对有求于他的人,他都有
足够多的办法,将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对男人有男人的玩法,对女人有女
人的玩法,屡试不爽,百发百中。可今天对这个无欲无求心如死灰的钟欣
驰,苏喜垦知道他可能真有点黔驴技穷了,他只能悻悻而去。
第二天刚上班,医务室厂医小徐神秘地告诉苏喜垦钟欣驰怀孕的消息,并约
定晚上告诉他详情,苏喜垦知道,小徐是要见他,昨天在钟欣驰那里憋的那
股邪火正好可以发泄一下,于是答应了。
小徐原是纺织车间挡车工,她中专卫校毕业后,因忍受不了护士职业的幸
苦,辗转托到了苏喜垦,调进了鸿雁厂,纺织车间挡车工是挡车工中最清闲
的,奖金又最高,于是就分到了纺织车间,费了很多周折,所有的酬谢努力
都没有被苏喜垦接受,从女人的直觉,她终于明白怎样的酬谢才会被苏书记
接受。她大胆地设计了一个方案,将宾馆的房号用信封封好后,直接放在了
厂部信箱里,她足足在宾馆等了他三天,每天晚上都会有电话打进来,在她
接听后,对方却挂断了,小徐隐隐觉得这个电话是苏喜垦的考察电话,于是
她以“心诚则灵”来勉励自己,不可半途而废,第四天晚上“心诚”的小徐
终于使这位苏书记这个“菩萨”显灵了。原来苏喜垦确实通过电话和其他方
式考察了她三天。
苏书记那天晚上的表现让小徐大开眼界,使她深感自己没有白等了几天,苏
喜垦的才能确实是多方面的,他不仅有变脸的诀窍,还有变人的绝招。一分
钟前在床上,他还是个风情万种的男人,可下床一分钟后的苏喜垦又变回了
苏书记,小徐怎样挽留也没能留住他。
第二天以后,苏喜垦在厂里遇到小徐只是客气地点点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过一样。再后来,小徐怎么约也约不到苏书记了。但苏书记的心里还是将她
放在心上的,不久小徐就被调到了厂医务室,而且送她去念了半脱产的电大
医科班。小徐再想感谢苏喜垦,苏喜垦却一直没有给予机会,直到小徐打电
话告诉他自己即将结婚,想在婚前再见他一面时,苏喜垦才勉强答应了。
在小徐洞房之夜的前一天,她给了苏喜垦整整一个晚上,苏书记在床上的程
序,小徐已经算是基本了解了,小徐嗲声嗲气对对苏喜垦说:“人家明天就
是婚礼,今天好不容易请出了一晚上的假,说明你在人家心目中的位置永远
是第一位的。”苏喜垦微笑着没有作答,他知道小徐不想让他像上次那样匆
匆离去。在两人逐渐进入状态时,小徐给苏喜垦讲了她看过的一部盗版片的
故事,前苏联克格勃为培养长期潜伏美国的间谍,让一个奥运会男子摔跤冠
军和一个国际象棋女子世界冠军邂逅相遇,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小女
孩后来被培养成对美国险些造成巨大威胁的大间谍。苏喜垦是多么聪明的
人,小徐的那点小九九,他早已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可他没有接这个茬。苏
喜垦就是有这个本事,无论他想要做的任何事还是他想要的任何女人,都不
可能是由他提出要求,必须是在别人反复垦求之后,他才勉为其难盛情难却
地恩准。
这又是一次久别重逢,两人此时感觉都很美妙,都已经很兴奋了,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小徐觉得不能不说了,她红着脸就在苏喜垦的耳旁说了她的“偷
天换种计划”:“我同男朋友已经一个多月没做了,时间是精心计算好的,
今天和明天是最佳时间,你的智商和身体都棒极了,最符合遗传优生了,今
天你要为我…”“留种”两个字她开始没敢说出口。听了小徐的话语,苏喜
垦心里忽然闪现出了“借种”这个概念,心想这可不是你给我“借种”,而
是我给你“借种”,还没等苏喜垦纠正,小徐嘴里勇敢地吐出了两个字“留
种。”苏喜垦虽然已经“有种”了,可只要安全,“种”还是多多益善的,
这是像苏喜垦那样的不少中国人根深蒂固的观念,苏喜垦到了嘴边的话硬是
被噎住了,他用坚强爱抚小徐的动作作出了回应,苏喜垦不反对就是同意
了,小徐太懂在自己身下的这个男人了,她轻轻地离开了苏喜垦,熟练地完
成了解套动作,仰面躺下了:“让我们一起好好造一个漂亮的小天才吧!”
不知这两个人是否知道英国大文豪萧伯纳的一则传闻:一个漂亮女演员给萧
伯纳写了一封求爱信:“如果我俩结婚,生下的孩子能有你的头脑和我的外
表,那该多好啊!”萧伯纳的回答是:“如果我俩结婚,生的孩子有我的外
表和你的头脑,那该多糟糕啊!”
苏喜垦难得地跃到了小徐的身上辛苦耕耘起来…为了确保“借种”和“留
种”的成功,苏喜垦这天晚上破例留了下来。第二天凌晨时分,两人又一次
不辞辛劳,激动感动之余的小徐留给了苏喜垦一颗定心丸:“你放心,今天
我会让人灌醉他,为了下一代的质量,至少一星期不会让他近身。”
小徐果然在蜜月中就怀孕了,苏喜垦闻讯后,不知怎么,心里就是没有老来
得子的欣喜若狂。
苏喜垦和小徐如约见面了,两人又是一次久别,小徐已经熟悉苏书记的规矩
和程序了,只是侥幸地露了一句:“今天是安全的…”偷情中的苏喜垦还是
像往常一样神闲气定:“你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是为大家好。”小徐无言
以对了,两人只是程序性地完成了各自的需要。小徐习惯性地边做着扫尾工
作,边向领导汇报着:“你知道吗?钟欣驰怀孕了,好像刚发现,最多两个
月吧。”苏喜垦心里还在计算着时间,但他还是不露声色:“这有什么大惊
小怪的,你替她安排好,做了不就是了吗?”小徐自以为聪明地分析
道:“她今天神情有点怪,从你办公室出来后直接到了医务室,脸色非常
差。这个年纪意外怀孕有点不好意思也不至于这样啊,我们女人好朋友在一
起经常会说起各自的男人,我过去好像听她说起过一句,他丈夫这方面很
差,一直在看中医,所以她小孩要得比较晚,怎么现在突然就这样了呢?
哎,你说她会不会有别的人呢?她可是鸿雁厂被公认的总分最高的第一美女
啊!”“你胡说些什么!”苏喜垦对小徐的口无遮拦非常反感,尤其是对她
脱口而出的那个“哎”字特别反感,无论在什么状态下,无论他喜欢一个女
人到什么程度,苏喜垦都不会允许他人特别是女人忘了他苏喜垦的身份,忘
了自己的身份。小徐被吓住了,不知如何是好。苏喜垦看见小徐脸色有些发
白了,便缓和了口气:“好了,以后别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小钟刚提上
来,这样传,对她对我都会有负面影响。”小徐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刚才
自己确是有些忘乎所以了,差点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怀疑。在鸿雁厂,她算是
比较了解钟欣驰的少数几个人之一。钟欣驰结婚那么多年了,她丈夫有那方
面的问题是可以肯定的,否则小钟是绝不会说出来的;小钟是心气那么高眼
界那么高的人,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入她的法眼,鸿雁厂只有一个,就是你苏
喜垦。厂外就不知道了,可我同她交往那么多年,要有别的男人,也不可能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啊,她能把自己的私情藏得那么深吗?想来想去,苏喜垦
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如果钟欣驰同自己争夺苏喜垦,那自己是必败无疑
的,所以,小徐想奋起反击,以自己的全部力量来捍卫她对苏喜垦“爱的专
利”,可惜她刚一上阵,苏喜垦就不费吹灰之力就使她完败了:“小徐,交
给你一个任务,必须完成好。一是联系好一点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尽快
做掉;二是绝对保密,有第三个人知道,我拿你试问!”说完,没等小徐答
应,苏喜垦就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房门。小徐看着他离去,不敢发出任何声
音,想起刚才苏喜垦的两点要求,她的眼泪涌了出来,钟欣驰的怀孕,要是
真的是苏喜垦做的,自己成了什么了?为情敌清理后院打扫战场?
从钟欣驰的表现和其他种种迹象表明,苏喜垦断定钟欣驰的怀孕确实是自己
的作品。苏奚垦既兴奋又后悔,兴奋的是自己不仅尽情玩弄了这个被鸿雁厂
公认的桀骜不驯的冷美人,而且一炮打响,竟然使她怀了孕,作为已是中年
男性的他颇有些自豪,后悔的是自己再也得不到她了,钟欣驰不是任何别的
女人,她只要不爱,任何胁迫利诱都会无济于事的,在她身上再作任何努力
都是枉费心机,苏喜垦想到的是,如何能做到尽量消除这件事的所有不良后
果。
钟欣驰的丈夫这次是到美国旧金山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洽谈合作项目的,
时间长达几个月,回到家已是晚上了,洗澡后走到床边才发现床上的一切都
已焕然一新了,连床垫都换掉了,而且床上只有一个被窝,钟欣驰已经躺在
里面,丈夫还在犹豫时,钟欣驰伸出手将他拉了进来。丈夫面有难色像是有
点受宠若惊:“真有点久别胜新婚啊,欣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钟
欣驰一语不发只是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丈夫,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
子:“别说话,抱抱我,好好抱抱我。”丈夫是非常喜爱自己妻子的,只是
对她一直有着深深的愧疚,他知道她的脾气,只是紧紧地搂住她,像是别人
要从他手中把她抢走似的。
夫妻紧紧相拥的这种感觉,对他们两人而言都已经远去好长时间了,这种失
而复得的感觉真好,就这样他们俩整整抱了近一个小时,彼此无言。钟欣驰
知道这已经是他们的最佳状态,再要求什么,就是难为丈夫了,她松开了丈
夫:“我们好好谈谈吧。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背叛了
我们的爱情,我伤害了你的感情。”钟欣驰注视着丈夫,丈夫的脸上却显得
很平静:“先别下结论,话也别说得那么重,先说事情吧,我们一起来作判
断。”
钟欣驰了解自己的丈夫,这是一个理性的男人,有知识涵养,分寸感很强的
男人,这也是钟欣驰即使忍受夫妻无性生活的痛苦,也不愿结束婚姻的主要
原因。钟欣驰原原本本地将她那天晚上同苏喜垦之间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说完后还是向丈夫作了判断性的几点说明:我拒绝过他,但没有拒绝到底;
后来我也倾情投入了,甚至产生了某些幻想;现在我清醒了,我遇到了一个
人面兽心的混蛋;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尽管任何生命都是无辜的,我个人
可以一辈子都背着这个十字架,可以一辈子以此救赎自己的灵魂,但我怕我
没有勇气没有能力确保这个孩子能健康幸福地成长,失却父爱,母爱又不完
整的孩子是可怜的,还不如让这个小小灵魂早早超度早早投胎;对你我食言
了,我说过我可以没有性但不能没有爱,不会接受没有爱的性,现在我确确
实实接受了没有爱的性,尽管我当时认为这种性是有爱的,现在证明我错
了,我得接受惩罚,我必须离开你,我不能让你因我而再受到伤害和污辱。
我们离婚了,你我都解脱了,我想辞职离开东昱。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钟
欣驰才发现丈夫的脸色凝重。
钟欣驰在等待着丈夫的雷霆震怒,她既然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丈夫,就已做好
各种思想准备了。
丈夫久久地凝视着自己的妻子,脸色渐渐松弛了,他做出了一个令钟欣驰意
外的动作,他紧紧地抱了抱她并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好,你说完了,该我
说了。你能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这说明你是一个有着巨大勇气的女
人,对我说这些,是在再一次揭开你心灵深处的伤疤、是再一次在这些伤疤
上撒盐,我心疼啊;你拒绝过他,这我相信,这就足够了。我知道你绝不是
一个随便的女人,但你是一个女人,一个普通的女人,你不是圣母,你不可
能时时处处都是理性的女人,如果那样,那就不是一个真实的女人了。我了
解你,没人能强迫你,即使在暴力之下,你也会拼死抵抗的。但你会被男人
感动,被男人感动和对男人的爱只有一步之遥,哪怕这种感动和因感动而生
的爱只是一瞬间。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你没有对我食言。当你发现那个
男人对你的爱是有杂质的,甚至不是爱,只是一种动物本能时,你快刀斩乱
麻地结束了一切,而全然不顾这个男人很大程度上还掌握着你的命运,这更
充分证明了在你的内心里是有着清晰的底线的,这个底线就是有无真正的
爱!在当今的社会里,这样的女人是稀缺资源,应当倍加珍惜才是;你的丈
夫十几年来没有给你正常的夫妻生活,你却无怨无悔相夫教子。前几年后半
夜,你还会偷偷到洗手间,后来你也许发现我知道了这个秘密,为了保护我
的自尊,就彻底放弃了,在我面前尽力表现出清心寡欲的样子,可只有我知
道这真正是难为你了折磨你了!女人十几年最好的年华啊!现在你只是在被
动的情况下发生了这一切,怎么就触犯天条了呢?怎么就伤害我背叛我了
呢?而这十几年我亏欠你的呢?哪怕这不是我的故意,只是我的无奈,毕竟
亏欠还是亏欠!你十几年中失去的这一切还是没得到任何补偿啊!你首先是
属于你自己的,不是属于我的什么附属品!是的,我们有婚姻,应该彼此恪
守真诚忠诚,这是人区别于动物的理性灵光,但不应该是戕害人性的封建樊
篱!你有你人性的全部权利!今天你主动告诉我一切了,这就是对我的真诚
忠诚,也是对我知情权的尊重,更是对我们婚姻的践约,即使这一切是我心
理上感情上难以接受的现实;我同意你不留下那个孩子,不仅是因为你给不
了他(她)完整的爱,而且还会给他(她)的人生投下长长的阴影,因为他
(她)的父亲只剩下生物学意义,我认为如果只剩下父亲母亲父子母子的生
物学意义,这就是人类物种退化的可怕征兆;我觉得你对这个事情看得过重
了,原因可能还在于你没有真正放下。我说出这句话,你别不承认更不要生
气。你为什么这么痛苦,因为这个男人辜负了你的情义,如果你真正放下
了,真正认清了这只是一个得势于一时的卑贱小人,你就会觉得及时远离这
种人,是你人生中的幸事。把这样的男人从你的生活中清除掉、从你的视野
里屏蔽掉,从此以后,你的生活会干净寂静许多,你的视野里会清秀空灵许
多。人一路走来,必须要随时扔掉一些累赘;最后,我们现在还不能离婚,
因为只要我还是你的丈夫,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帮助你善后,确保不留任何后
患。
钟欣驰的丈夫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己是东昱大学历史系的硕士毕业生,现任
东昱大学历史系副主任、中国现当代史教研室副教授。父亲是文革前东昱大
学中文系的二级教授,现在还带着两个博士生,母亲是上海华东师大历史系
的退休教授,中国妇女史的权威学者。钟欣驰知道丈夫是才华横溢的,但还
是对他今天的长篇大论感到惊叹,丈夫的内心竟然这么丰富、这么理性、这
么宽厚、这么强大!他怎么像是对自己事情了如指掌似的。很少在丈夫面前
流泪的她,此时眼中噙满了泪水,有伤心之泪,也有感激之泪。丈夫用手纸
擦拭着心爱的妻子:“你受伤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现在我们共同面对,
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说,一定得让苏喜
垦和那些至少在上帝面前有罪的人受到灵魂的拷问,要让他们倍受煎熬。你
这么善解人意的女人、这么美丽善良的女人、这么心高气傲的女人,他苏喜
垦竟弃如敝履,我了解这种人,我能断定失去你,他会痛悔不已的,你不动
声色就是对他最大的蔑视、你好好地生活就是对他无尽的惩罚,也是对其他
所有好事者最有效的震慑。”
从第二天起,丈夫破天荒地每天准时去接钟欣驰下班了,并有意出现在鸿雁
厂的大庭广众之中。丈夫还直接打电话与小徐商量钟欣驰做人流的具体事
宜。人流手术后,苏喜垦曾示意小徐陪钟欣驰去杭州休养一周,丈夫给小徐
回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会好好陪妻子的,他们已经有休假计划,自己家的
事情不劳单位操心了。苏喜垦听了小徐的汇报,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心里
满是酸味。什么样的男人能忍受妻子出轨怀孕这样的耻辱,莫非钟欣驰的怀
孕真的与自己毫无关系,一向自信的他开始不自信了,从来洞察秋毫的他开
始疑团莫释了…
小徐的心里则充满了洋洋得意,钟欣驰的怀孕只有与苏喜垦无关,自己就暂
时是安全的,不过看来不能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得开始择机另选“备胎”另
攀高枝了。
钟欣驰手术后在丈夫的精心呵护下,恢复得很快很好。丈夫看到她基本恢复
了,就提议两人到杭州去放松心情。丈夫的用意,钟欣驰心里能猜出个大
概,杭州西湖断桥边是两人定情之地。钟欣驰欣然地接受了。
西湖还是那个西湖,断桥还是那个断桥。西湖的游客永远是熙熙攘攘,两人
在断桥边终于找到了一个靠湖的座位坐了下来,钟欣驰久久地凝视着湖面,
她在等丈夫说些什么。丈夫也知道她是在等他主动开口:“夏商周,春秋战
国秦两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辽西夏金元明清,中华民
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啊。”钟欣驰缓缓的说道:“历
史教授别打岔了,就从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肮脏事情说起吧。”丈夫看着妻子
笑了:“千万别再这样说自己,苏喜垦是兽类,兽类对人类的侵犯就能玷污
人类了吗?‘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
心在玉壶。’欣驰,我对你还是这样的评价,你自己也应该永远是。”钟欣
驰深情地看着丈夫,感激地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丈夫轻轻问了
句:“你感到那天晚上对你说的话,怎样听,都像是精心准备好的一篇演
说?”妻子微笑不语。丈夫轻轻地把妻子揽在自己怀中:“聪明人面前千万
不要自作聪明,我承认,那些话,我是有备而来,可句句出自肺腑,没掺一
丝假。只是有些话没讲出来。我那天是上午回的国,系里开车接的机,系办
公室的小孙给了我一封信,信封上是打印的,只有学校地址和我的名字,没
有寄信人的任何信息,只打印了内详两个字,小孙觉得可能比较重要,就直
接给我了。因为你没在家,我就直接去了父母家,父亲到北京参加学术研讨
会去了,只有母亲在家。拆开信一看,信也是打印的,写得很简单,只是说
钟欣驰怀孕了,如果你作为她的丈夫不知道这次怀孕,那就可能与鸿雁厂某
个大人物有关。这封信对我不啻是五雷轰顶,从常识判断这封信不像是空穴
来风,我失态地冲出了家门,跑到了江边,想让凌厉的江风让我冷静下来,
我足足被江风吹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冷静下来,我想到:我的确是受伤
了,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伤得一定比我更重,我如果不冷静的话,事情可
能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就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助纣为虐,伤害了你,却
惩罚不了坏人,反而让那个男人轻松地作壁上观了、反而让好事者达到了观
摩我们夫妻大战,将你置于死地的下三滥目的。”
丈夫回到母亲那儿时,母亲让保姆出外逛街购物了,她坐在沙发上正等着儿
子。儿子也正想找人倾吐,母亲一直以来就是儿子最佳的倾吐对象,于是他
一股脑儿将他的生理缺陷,他们夫妻生活的情况连同这封信的内容都告诉了
母亲。
母亲静静地听着儿子倾吐,中间没有插一句话,儿子说完后,她关切地
说:“你说明白了,我也听明白了。你累了,还有时差,先睡几个小时,我
也好好想想,你起床后,我们再谈,好吗?”见我兴奋得有些不想睡,她一
字一句地说:“我的儿子必须得拿得起放得下,你睡几个小时后,我们再
谈!”母亲是睿智的,这几个小时很重要。我在床上尽管辗转反侧睡不着,
但是想了很多很多,我相信母亲也一定想了很多很多。
两个多小时后,母子俩进行了一次简短而重要的谈话。母亲开门见山:“告
诉妈妈,你现在还相信还爱钟欣驰吗?”母亲将“现在”两个字念得很重很
清晰。“相信!也还爱!”儿子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母亲。母亲点了点
头:“如果这样,孩子,你应该原谅她、保护她、成全她。”
钟欣驰听到了这九个字,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这是一个多么豁达开
明通透的老人啊!她真是人中凤凰啊!
丈夫告诉钟欣驰,是他们母子一起认真分析了事态,后来还把远在北京的父
亲拉进来一切讨论,他们三人一致认为这封匿名信作者一定就在钟欣驰周围
那几个人中间,所以能量不可小觑,她的处境很微妙很险恶,稍一不慎,就
会钻进他人的圈套。于是他们母子精心谨慎地设计了对策,丈夫对钟欣驰所
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母子两人的共同作品:“我也问过妈妈,如果我不
再相信欣驰,也不再爱她了,我该怎么样呢?母亲的回答是——等待。她的
解释是,你不再相信她不再爱她了,就不在乎她了,从恪守人的道德和良知
底线的角度,等待是最好的选择,让时间来解决一切。即使你还相信她爱
她,最好也不要主动提起这件事,让欣驰自己说,她心里会好受些。有些
话,我妈妈也不让我说,可我还是想说,你听了会不高兴吗?”钟欣驰脱口
而出:“你不说,留在心里,我才会难受呢。” “你知道吗?你犯了一系
列极为低级的错误,苏喜垦那样的人,在刚提拔你的时候向你提那样的要
求,你怎么会被感动呢?对这类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男人,你连一点起码的
警惕都没有了吗?在那种场合说的那些话,你怎么就会相信?即使被所谓的
感动了,你怎么就那样大意呢?怎么就那么不懂得自我保护呢?我知道女人
是感性的动物,可没想到会感性到那样单纯的程度!”钟欣驰的脸上红一阵
白一阵。丈夫怜爱地看着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别怪我,我是在为你的今
后担心啊!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我想你钟欣驰总不至于这样
啊!”钟欣驰把头再次靠在了丈夫的肩上:“这一次你老婆的智商是负数
啊!”丈夫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话也要说回来,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在
某些特定场合也始终能够保持清醒和理智。苏喜垦已经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了,人类永远无法预测野兽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更何况苏喜垦那张人皮是五
彩缤纷的,具有极大的欺骗性。嗨!中国这个用人体制啊,它不是优胜劣汰
的,而是逆淘汰的,就是专门用来淘汰好人的,一路淘汰下来,好人就所剩
无几了,苏喜垦久经淘汰后硕果仅存,他能到那个位置,他就必须是得够坏
的,够流氓的,他要继续爬上去,就必须更坏更流氓,所以没有最坏最流
氓,只有更坏更流氓!你栽在他的手里,也是你的某种宿命。你要知道,一
个有底线的女人是永远斗不过一个无底线的男人的!还有,凭我对你的了
解,你如果有正常的夫妻生活,是不太会上这种当的,每每想到这里,我的
心就特别地疼。”丈夫的声音哽咽了。钟欣驰反而宽慰起丈夫:“都是我的
错,怎么能怪你呢?你的意志无法控制这种生理活动,而我的意志是能够控
制这种生理活动的。”丈夫抬起了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现在我要说最
难说出口的话了。”“那就别说了。”丈夫的意志十分坚决:“你先听我把
话说完。我这次去斯坦福几个月,把一个项目基本敲定了,作为访问学者,
我的一个研究项目被胡佛研究所选中了,两个学校都很看好这个合作项目,
他们那里有项目亟需的大量原始档案和当事人日记需要整理,现在先签了一
年合同,我估计两年也难以完成,我出国后,孩子可以放在爷爷奶奶那里,
也可以放在外公外婆那里,或者两边轮流,等我那边安定了,想让孩子到美
国去念书。”钟欣驰伤感地说:“这就是说,你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这算
是对我的惩罚吗?”丈夫抱了抱妻子:“我知道你不会真的那样想,离开了
你,我是不会再有婚姻了!而你还可以有完整的婚姻,像我妈妈说的那样成
全你,我妈妈一再叮嘱我,小钟还不到四十岁啊,爱她就应该成全她!否则
那不是爱,是占有是霸占,而且是非人性的!我们当年是如何评价太监娶妻
的?我们后来又是怎样议论性功能缺失者婚姻的?这不是我们这一家的家规
家风!胡适之先生说过,一个社会对妇女的态度可以丈量出这个社会的文明
程度。中国女人可真是不堪重负啊!穷人女子只是生孩子的机器;富家女子
为争宠用尽心机;即使贵为皇宫娘娘了,也还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
爱在一身。’革命了,还搞什么红色娘子军,以后又是中国特色的‘两地分
居’(中国大陆一段时间存在夫妻在两地工作,一年只有一次或几次夫妻团
聚的机会)。鲁迅先生早就尖锐指出——中国妇女只有母性没有妻性。小钟
这次的事情,就是人性长期压抑后的反弹和释放,她有她的责任,可她周围
的人有没有责任呢?我们有没有责任呢?我们这一家可不能看着钟欣驰的人
性成假神性的人质,钟欣驰的人性向真兽性复苏啊!我和父母亲曾经反反复
复讨论过所谓的最佳选择,所谓最佳选择其实就是对你钟欣驰伤害最小的选
择,对苏喜垦打击最大的选择。就是这两个选择——究竟该怎样回击苏喜
垦?我们究竟该不该离婚?告发苏喜垦固然可能终止他的仕途,也可以出口
气,但对你的伤害也不小,闲言碎语会像风刀霜剑一样逼向你!苏喜垦是一
个自视很高的人,对他最严厉的回击就是重创他的自尊心,他已经把鸿雁厂
所有的人财物都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了,他染指过的大部分女人不过是一次
性地玩弄,而对你则一定是想长期占有从容品尝,从此开始,让他天天能看
见你,可就是永远也得不到你了。你的无视漠视蔑视敌视会让他如鲠在喉万
箭穿心,最好是像瘾君子犯瘾时,觉得有千万条小虫在全身的骨头里蠕动啃
噬,除了吸毒以外别无任何缓解良方,可就是像水中捞月一样,看得见,就
是捞不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苏喜垦那样的兽类面前,你就应该变成那
一片可望不可即的美丽罂粟花!第二个选择是我们该不该离婚?我们不离
婚,当然会过得下去,可是我再怎样小心翼翼,再怎样时时处处表现出宽
容,都无法彻底解脱你内心的负疚,我的存在就是你的一道阴影,还有更重
要的是,你不仅是漂亮的女人,还是有魅力的女人,你又是岁月难以折损光
彩的那款女人,你身边以后还不断会有追求者,婚姻的存在,对你就是牢
笼,你说我愿意成为那道阴影吗?你愿意长期生活在那个牢笼之中吗?只有
正常的婚姻,只有完美的夫妻生活,才是对你最有效的防护。”钟心驰的眼
睛闪着光亮:“在你眼里,我那么优秀,你那么在乎我,怎么还舍得离开
我?”“我当然不舍得,可只要有我们的儿子在我身边,你不会离我太远
的,而我硬要用这种无性婚姻束缚住你的话,我们的关系将来会怎样,真还
是个未知数。我可以失去我们的婚姻,可我不能失去你这个人!你知道我们
的家庭,我们一家都是人文学者,最应该理解人文关怀人性关怀的价值,所
以,也请你成全我,让我在人格上最大限度接近那些大写的人!”钟欣驰非
常感动地抱紧了丈夫。丈夫望着西湖波澜不惊的湖面若有所思:“在哪里开
始就在哪里继续,也在哪里结束。我们的婚姻结束了,可我们的亲情永远结
束不了,从我儿子那儿论,我们俩永远是心心相印的亲人!就像这水,有时
候湍急咆哮、有时候静水深流、有时候一泻千里、有时候涓涓细流,却总是
顽强不息地流淌着、无所不在地渗透着…”
钟欣驰觉得此时的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自己既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又是一
个幸运的女人。这样的丈夫,这样的婆婆,任何女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她
依偎着丈夫,希望时间慢性再慢些,最好是停滞…
在苏喜垦徘徊在爱恨交织中时,在钟欣驰痛彻心扉时,有一个人感觉出了更
准确说是猜出了苏喜垦和钟欣驰两人,都存在发生过什么事情之后,才会有
的那种别样神情,这个人就是温寅运。
温寅运那天晚上离开钟欣驰家后,就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之中,他认为他客观
上为苏喜垦创造了良机,他从一个男人看女人的标准,苏喜垦不会不喜欢钟
欣驰的身体,苏喜垦为钟欣驰做了那么多,他不可能不要求她有所回报。温
寅运是一个心胸很狭窄,又极为细心敏感的男人,他虽然同钟欣驰的恋爱关
系不长,但不仅是曾走近过而且是走进过钟欣驰的男人,这种走进不是身的
走进,而是心的走进,他比较了解钟欣驰,钟欣驰表面上有点冷艳,内心却
是一团烈火。所以温寅运很认同他听到过的一个传言:苏联著名电影艺术家
在同中国电影界合作过以后,由衷慨叹中国女人像中国的暖水瓶,外面感受
不到热量,里面却是滚烫的。温寅运一直还忘不了钟欣驰,尤其是在他一步
一步接近鸿雁厂的权力巅峰时,他多次憧憬过,他同钟欣驰在鸿雁厂成了党
政黄金搭档。钟欣驰务实,他温寅运务虚;钟欣驰管财和物,他温寅运管
人;钟欣驰主管厂内,他温寅运主管厂外;温寅运深信钟欣驰离不开他的工
于心计运筹帷幄﹑离不开他的公共关系长袖善舞,他相信两人天长日久的配
合默契耳鬓厮磨,一定会擦出爱的火花直至重燃爱的火焰,可是苏喜垦却举
重若轻地轻轻一击,就粉碎了温寅运的所有妙不可言的幻想。
现在苏喜垦对鸿雁厂的战略性安排已经呼之欲出:他本人不会离开鸿雁厂,
温寅运充其量是党委常务副书记,钟欣驰至少是出任常务副厂长,运气好的
话,出任厂长都是极有可能的。温寅运想到这里更觉得昨天提早退场实在是
个大昏招,白白送给他们两人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现在要想一个万全之
策补救于万一。
今天早晨,他发现苏喜垦至少有三点反常,第一点是他上班太准时了,与他
平时总要早半个多小时上班相差有点大;第二点是他好像很疲倦;第三点是
他的眼神看自己和看钟欣驰时,都有些恍惚游移,这一切都要打上大大的问
号!温寅运心想苏喜垦和钟欣驰昨晚一定有故事,这个故事很可能就是一个
顶顶好的补救之策吗?
奚秋潇自上次出了一次质量事故后,对产品质量已经变得噤若寒蝉,宁愿放
慢速度,也不想再次给领导留下干活粗糙的印象。他每天还是埋头苦干,上
洗手间的时间也掐得很紧,上班时间不抽一支烟。在农场时,奚秋潇的大解
手就因为出工时间没有规律而不太正常,以致在天不亮时大解手而招致蚊子
群起而攻之。现在两班制的工作时间打乱了他本就脆弱的生物钟,因为不想
解手时间过长,奚秋潇在早班时将大解手安排在下班后的傍晚,中班时安排
在上班前的上午,每个星期翻一次,可生物钟毕竟不是机械钟电子钟(当时
还没有电子钟),不是那么可以任意调整的,当时他已经不想在家里和家人
争抢马桶了。奚秋潇总是到公共洗手间或寻觅图书馆医院等的公共洗手间解
决,久而久之大解手就变得非常不正常,有时间了没感觉,只能等待着,一
等就等掉了休息时间;有感觉了没时间,只能忍受着,一忍就忍掉了感觉,
对此奚秋潇束手无策苦不堪言。
奚秋潇的踏实勤奋赢得了师傅们的一致好评,也引起了车间工厂领导的关
注,奚秋潇的短短档案里也填满了长长的成绩单,鸿雁厂到东昱农场对奚秋
潇在农场的表现作了外调,由于王间益正好没在,当时在场的连队领导对奚
秋潇赞不绝口。鸿雁厂组织部门拿到了他在东昱农场优异成绩单。直接的结
果之一就是,奚秋潇在进鸿雁厂只有十个月就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
文革后恢复党员预备期的第一批预备党员,在厂党委批复张贴出来,奚秋潇
被批准成为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后,他在早班下班后,整整步行了三个多小
时,来平抑和挥发他激动万分的心情。这距离他18岁整,递交第一张入党申
请书已经三年多了,中国大陆也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大的变化,叔叔的右派问
题不再是他入党的障碍了,对于自己能在这个障碍消除之后的第一时间被批
准入党,奚秋潇的激动程度是其他人不能理解的,更是以后的中国人所无法
理解的。
这三个多小时里,奚秋潇眼中的天空是那么湛蓝那么纯净、马路上的行人是
那么欢乐那么友善、马路上的车辆是那么轻快那么有序、一切的一切在顷刻
间都变得出人意外地美好了!
他一边欢快地走着,一边在想,自己已经是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了,
以后的路一定要好好走,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清晰扎实。
37年后,当奚秋潇在他已被开除出党的文件上歪歪扭扭签上自己的名字后,
他已罹患严重的腿疾不良于行了,他无法通过步行来平复和释放心中的痛苦
孤寂无望无助了!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的
心还是生疼生疼的,他终于在37年后,作为垃圾被中共清理了出去;尽管出
于移民的考虑,他在林蓁蓁即将填写入党志愿书时劝阻了她;尽管他早就对
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和现状有了许多不同以往的认识,可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像
一块破抹布一样被随手扔了出去。此时,奚秋潇只能在心中默念他所崇拜的
李少春先生在京剧电影《野猪林》里的几句唱词“满怀激愤问苍天:问苍天
万里关山何日返?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天啊天!莫非你也怕权奸有口难言?风雪破屋瓦断,苍天弄险,你何苦林冲
头上逞威严。”也许直到那时,奚秋潇还把自己当成落魄的英雄,可他周围
的人,即使是他的亲友还会那样评价他吗?历史还会那样评价他吗?他已经
没有勇气往下想了!
奚秋潇清晰地记得,京剧演员夏永泉先生在《春红凋落太匆匆——忆李少春
先生》一文中记录的一个生动细节“我冒失地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当时您
被揪出挨斗,受了那么多人的人身侮辱,您是怎么对待的,现在还想不
想?’他蓦然停住了脚步,然后慢慢从我腋下把手抽回,双肩微微一耸,鼻
子‘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停了片刻,双手逐渐在我俩之间比成一个圆
圈:‘我的脑袋只有这么大,世界上的事情太多,太复杂,我的脑袋装不
下!’”当然,奚秋潇深知自己今天的境遇同李先生当年的境遇没有可比
性,但李少春先生在中国京剧界素有“李神仙”的雅称,他的脑袋都装不下
世事,这对奚秋潇多少有点启示也多少是个慰藉!《红楼梦》里说“世事洞
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那么,奚秋潇真算是有学问和能写好文章的
人吗?37年过去,弹指一挥间!究竟是奚秋潇同历史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还
是历史同奚秋潇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个问题只能算是个天问了!
奚秋潇在入党后不久就被调任成衣车间裁剪间管理员,实际上就是裁剪间的
负责人。他刚到任便遇到了一件令他大开眼界的事情。
陈晓凤和仇旭都是裁剪工,仇旭是同奚秋潇同一批顶替进厂的,陈晓凤被安
排当仇旭的师傅。陈晓凤的丈夫金孝义是纺织车间的常日班机修工,夫妇俩
育有一个可爱的女儿金薏,两人的夫妻生活家庭生活平淡如常平静如水。两
人中的任何一人一直试图通过打破这种平淡平静,来改善这死气沉沉的生
活,甚至不惜通过夫妻口角或大吵来增加家庭生活的色彩。
新婚激情过了以后,金孝义越来越不屑于陈晓凤以夫妻生活作为要挟逼他就
范。陈晓凤对这张王牌黯然失色而渐渐恼羞成怒,她发誓要让这张王牌重现
灵光,她发起了冷战,上早班时推说明天早晨要早起而早早入睡,上中班时
托辞上班累了倒头就睡,休息天做家务回娘家忙得不亦乐乎,生生地把金孝
义晾在一旁。金孝义心中窝火又无处发泄,有一次竟当着陈晓凤的面自己发
泄,陈晓凤却仍然冷静旁观似笑非笑,金孝义只能草草收场。一次在同好友
小酌借酒浇愁时,朋友献了一计,据朋友说此计在他老婆那儿产生了奇效。
第二天金孝义拿回来一盘录像带匆匆吃完饭,就一个人神秘地关上了房门,
女儿进来,金孝义连推带拉把女儿赶走了,陈晓凤明天是早班,她开门进屋
看到的电视机画面令她血脉贲张,陈晓凤脱了裤子钻进被窝,坐在床上和丈
夫一起看着电视里男女间赤裸裸的疯狂,目瞪口呆,不知不觉间陈晓凤发现
丈夫的手一直在抚弄她的乳房,自己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丈夫身上也
在抚弄着丈夫,电视还未放完,金孝义和陈晓凤不约而同地拥抱亲吻了,他
俩尝试着刚刚看到的种种姿势演绎着自己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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